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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雨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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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6-12 17:04   收藏:0 回复:7 点击:7361

    晨光未醒,雨丝已悄然漫过窗棂,淅淅沥沥,如牛毛,似银针,把天地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水墨。我披衣起身,指尖轻触窗玻璃,凉意透过薄薄的玻璃沁入掌心,竟生出几分雀跃——终究还是忍不住,撑了一把素色小伞,将身影轻轻投进这片温润的雨幕里。这个季节的雨,大抵是温柔的,不似盛夏的暴雨那般狂躁,也不似深秋的冷雨那般寒凉,即便淋上几分,也不会淋湿心底的暖意。
  
  雨势尚缓,细密的雨丝斜斜织着,风一吹,便轻轻拂过脸颊。间或有几滴调皮的雨珠,趁人不备,落在眉梢、鼻尖,冰冰凉凉的触感,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邂逅,瞬间驱散了晨雾的慵懒,让人神清气爽。不必再为正午刺眼的阳光眯起双眼,不必再为燥热的风心烦意乱,不必再为蝉鸣的聒噪辗转难安——今日有雨,真好。我抬着头,任由雨丝落在伞沿,溅起细碎的水花,听着雨打伞面的沙沙声,竟觉得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不知何时,雨丝密了些,风也添了几分凉意。操场上原本零星散落的人影,开始有人收起闲散的脚步,匆匆往宿舍楼的方向赶。也难怪,虽是夏季的凉雨,可天刚蒙蒙亮,谁又甘愿被这雨打湿衣衫、惊扰了一日的清爽?偶尔驻足感受片刻雨的温柔,尚可算作闲情逸致;可若要抛开所有顾虑,全身心地投入这场雨的怀抱,忘情感受这份自然的馈赠,又能有几人?我站在伞下,目光缓缓扫过操场上的身影,默默寻觅着,寻觅一个与我一样,懂这雨之韵味的人。
  
  雨势渐急,豆大的雨珠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裤脚,带来一阵微凉。操场上剩下的几个人,也终于收起了迟疑,迈开急促的脚步,朝着宿舍狂奔而去。他们的步伐虽急,却依旧沉稳有序,没有丝毫慌乱。我忍不住在心底为他们道喜——这世间,能在猝不及防的风雨中,依旧守得住方寸、不慌不忙的人,又有多少?所谓宠辱不惊、坐怀不乱,大抵就是这般模样吧,于风雨中守本心,于慌乱中存从容。
  
  雨越下越大,伞沿的雨帘已经连成了线,视线所及,皆是一片朦胧的水色。我轻轻拢了拢伞沿,也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身后的操场,渐渐被雨幕笼罩,归于寂静。可那份寂静里,却丝毫挡不住雨丝的灵气——它们密密麻麻,争先恐后地从云端坠落,亲吻着大地的每一寸肌肤,投入大地母亲温暖的怀抱,那般急切,那般虔诚,仿佛要将积攒已久的思念,尽数倾诉。
  
  望着这漫天雨丝,心底忽然涌起一阵酸涩的牵挂。是啊,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非典,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打破了所有人的生活计划,也困住了我归家的脚步。出门在外的日子,最牵挂的,便是家中的母亲。此刻,她是否正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雨丝,默默担忧着我?是否正一遍遍翻看我的照片,念叨着我的名字?亲爱的妈妈,请你一定保重身体,不要太过牵挂,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踏上归家的路,像这雨丝一样,奔赴你的身旁。等我回家,一定给你带去你最爱的糖果,带去你日夜牵挂的思念,更带去一个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我。
  
  雨啊,尽情地下吧,再大一点,再急一点!把我心底的思念,都冲刷到远方,送到母亲的身边;把这世间的阴霾,都洗涤干净,还人间一份澄澈与安宁。就像恋爱中的情愫,再浓一点,再烈一点,不要有丝毫的迟疑与怯懦。
  
  亲爱的人儿啊,方才在雨中,我瞥见了你的身影,那般轻盈,那般温柔,此刻,你又飘向了何方?请让我感受到你的存在,哪怕只是一句轻声的问候,一个温柔的眼神也好。把你的心事告诉我,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把你心底的欢喜与惆怅,都倾诉给我知晓。不要让我在这雨幕中独自寻觅,不要让我在牵挂中独自徘徊。
  
  相处太少,便再给我一点接近你的机会;了解不深,便再给我一点读懂你的时光。只要你心中还有几分好感,便让我感受到吧;若是你终究要拒绝,我也无话可说,只愿你往后安好。就像这漫天雨丝,没有人知晓它为何而来,为何这般奔腾不休,却依旧拼尽全力,绽放属于自己的温柔。亲爱的人儿啊,愿我们的情愫,能如这此刻的雨,愈浓愈烈,愈久愈真。
  
  我驻足窗前,望着窗外的雨景,忽然发现,这雨幕中的风景,竟变得愈发绚丽起来。
  街道上,各式各样的雨伞次第绽放,红的似火,粉的如霞,黄的像暖阳,蓝的如晴空,五彩斑斓,交相辉映,织成了一幅灵动的画卷。只是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疑惑:如今的雨伞,颜色愈发亮丽,尺寸却愈发小巧,街上很少再能看见两人共撑一把伞的身影。即便只是朝夕相伴的恋人,也会下意识地各自撑起一把伞,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生怕被雨淋湿分毫。这般小心翼翼,虽藏着几分珍视,却也少了几分并肩同行的温暖。
  
  于是,伞越来越小,小到只能容下自己一个人;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渐渐变远,远到即便并肩走着,也终究各走各的路,各迈各的步,再也无法同步前行,再也无法心意相通。是心与心之间,早已生出了无形的隔阂?还是仅仅因为这小小的雨伞,挡住了彼此靠近的脚步?
  
  思绪渐渐乱了,心事也变得纷繁复杂,像这漫天飘落的雨丝,没有固定的轨迹,从高空落下,轻轻触碰大地,便悄然没了踪迹,不留一丝痕迹。我试着梳理心底的思绪,却发现,越是用力,越是混乱,那些牵挂、眷恋、疑惑与迷茫,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忽然想起,人的一生,不也正如这漫天雨丝,正如这匆匆而过的时光吗?从呱呱坠地的懵懂无知,到垂垂老矣的从容淡然,从奔赴远方的意气风发,到埋骨他乡的归于沉寂,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不过是一场匆匆的旅程。既然终究要走向终点,既然所有的喧嚣与繁华,终究都会归于平静,那又何必为了琐事烦忧,为了得失纠结,郁郁寡欢地度过这短暂的一生?不如学着坦然,学着从容,把酒言欢,笑对人生。无论是为了烦愁琐事,为了闲情逸致,还是为名缰利锁,为爱恨情仇,终究都逃不过一个“终”字。
  
  人生的精彩与否,早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曾认真地走过,曾用力地爱过,曾真诚地付出过,曾完整地经历过属于自己的那一程。这般,便已是圆满,便已是天地间最动人的馈赠。
  
  来又何欢,去又何惧?就像今日的雨,尽管淋淋漓漓,尽管沸沸扬扬,尽管肆意挥洒着自己的温柔与力量,可终究会有云散雨歇的时刻,终究会有阳光刺破云层、温暖大地的瞬间。
  
  雨过天晴,大地会更加澄澈,空气会更加清新,那些被雨滋润过的草木,会更加繁茂。人生亦是如此,难免会遇到风雨,难免会经历坎坷,可只要心怀希望,从容前行,那些风雨,终究会成为成长的印记,那些坎坷,终究会成为通往美好的阶梯。
  
  雨还在下,雨丝依旧细密,思绪依旧绵长。那一刻,我静静伫立在窗前,望着漫天雨丝,忽然悟出了生命的真谛:人生如雨,有淅淅沥沥的温柔,有轰轰烈烈的洒脱,有猝不及防的邂逅,也有悄无声息的落幕。
  
  不必执着于过往,不必焦虑于未来,认真感受当下的每一分温暖,珍惜身边的每一份牵挂,坦然面对每一次风雨,便是对生命最好的诠释。雨丝落尽,便是晴天;心事释然,便是圆满。
原创  林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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