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缕晨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棂，轻轻落在电脑屏幕上。耳边循环着那首熟悉的歌，旋律温柔得像浸了月光，漫过心底每一寸角落，竟生出几分妥帖的暖意——许是此刻的心境，让我固执地觉得，那每一句歌词，都是为我而唱。
　　
　　我不敢让自己有片刻清闲，指尖不停敲击着键盘，试图用忙碌填满所有空隙。只因心一旦静下来，你的身影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缠缠绕绕，挥之不去，扰得我心神不宁，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原来，想念一个人，竟是这样一场无孔不入的沉沦，念起，便是满心牵挂，便是万般无措。
　　
　　昨夜的那通电话，依旧在耳畔回响，每一句话，都带着刺骨的沉寂，一字一句，刻进心底，久久无法消散。你说：“不要误会，其实我一直都没有给你承诺过什么，对你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感动而已。感动你对我那么好，可若要上升到另一种境界，我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
　　
　　你又说：“我们的可能性很渺小，单单一个距离，就早已将我们隔在两岸。我不愿意去你那里，而你来我们这里，我也无法给你一个安稳的安置。我不能只考虑自己，还要顾及我的爸爸妈妈，还有我的弟弟。”
　　
　　末了，你轻声说：“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其实可以用一个比喻来形容吗？我是水杯，你是水。”
　　
　　还有那句温柔却疏离的叮嘱：“不要为别人改变自己，其实你也改变不了，性情使然。”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试着慢慢体会，试着读懂你话语里的犹豫与疏离。只是这份体会，耗尽了我一整个夜晚。我终究没有合眼，没有像旁人那般，为新年的到来而满心欢喜、彻夜无眠，我所有的无眠，都藏着化不开的怅惘，分不清是遗憾，是不甘，还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余恨。只是我终究不知道，该去恨谁，又该恨些什么——恨你的坦诚，还是恨自己的执着？
　　
　　这一夜，我定然想了很多，不然怎会熬过这漫长的寒夜，直至天微亮？可那些翻涌的思绪，那些细碎的念头像散了场的烟火，转瞬即逝，清晨醒来，竟记不清究竟想了些什么，只余下满心的空茫，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我只知道，那一夜，心底的念头像潮水般反复冲刷，每一次起落，都带着一阵钝痛。
　　
　　我常常问自己，是我太偏爱这伤心的滋味吗？还是我贪恋自己流泪时的那份凄美？又或者，是我习惯了在梦中哭着醒来，却还要逼着自己重新坠入梦境，继续那场未完成的执念？不然，为何我始终无法真正开心起来？为你付出了满心欢喜，耗尽了满腔深情，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换来你一句轻飘飘的“感动”吗？
　　
　　我曾笑着对你说，我对你太过于执着，所以请不要拒绝我，至少在你结婚之前，不要轻易推开我。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卑微，甚至看不起这样的自己——这般不顾一切的纠缠，这般毫无尊严的挽留，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可那句卑微的请求，终究还是说了出口，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时时刻刻提醒着我，这份爱，早已失衡。
　　
　　我曾坦诚地告诉你：“我不知道究竟你哪里吸引着我，但我就是那样心甘情愿地陷在你的心海里，走不出来，也不愿走出来。”
　　
　　可我的倾诉，终究没能换来你的回应。你轻轻打断我，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意：“好了，不要说了，我困了，要睡觉了。”
　　
　　我带着几分执拗，轻声挽留：“我不让你睡。”
　　
　　你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不了，我就要睡觉。”
　　
　　那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几分熟悉的娇憨，仿佛依旧能让我沉醉。恍惚间，竟回到了大学时光，你也曾这样对我说话，也是这般温柔的语调。记得那时，我总愿意把肩膀借给你当垫子，把怀抱借给你当被子，看着你轻轻依偎在我身旁，安然入睡。就像那首歌里唱的那样：“望着你安睡，就像望着一朵玫瑰，月光的晴辉，晚风的轻吹，让你显得那样美……就算为你付累，就算为你掐碎，心里也是幸福滋味，和我相爱的人相依相偎，还有什么会比爱情更美……”
　　
　　可这份美好的回忆，此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撕裂我的心脉，每一次回想，都带着一阵尖锐的疼，可这份疼里，竟又夹杂着几分莫名的舒服——那是回忆里的温柔，是残存的念想，是我唯一能抓住的、关于你的痕迹。不知不觉间，眼眶变得湿湿的、润润的，有液体悄悄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手背上，微凉。
　　
　　我知道，那是缓解眼底疲惫的液体，也是藏在心底的委屈与不甘。我向来爱惜自己的眼睛，却从不拒绝它的光临，就像我从不拒绝这份深入骨髓的想念与疼痛。只是我终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打开心扉，放下这份执念，与过往和解。
　　
　　耳边的音乐依旧在缓缓飘扬，旋律温柔依旧，可我的心情，却终究难以释然。电话就放在手边，你的号码早已刻进脑海，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我的手，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迟迟无法按下那串熟悉的数字；我的神经，仿佛被抽离，麻木得没有一丝知觉；就连这份心情，都觉得陌生而遥远。
　　
　　是爱你吗？若是爱，为何我始终没有勇气告诉你心底的全部深情？是恨你吗？可若没有爱，又何来恨的资格？那这份缠绕心底的情愫，究竟是什么？耳边的歌声又一次响起：“我是水杯你是水，用来守护你心扉，离开你我会破碎，不作寂寞的空杯……”
　　
　　一声轻叹，漫过心底，带着无尽的怅惘与无奈。那撕裂心扉的歌声，一遍遍在耳畔回荡，疼得刺骨，却又奇异地让人觉得舒服——就像这份爱，明知卑微，明知无果，却依旧心甘情愿，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我笑着，笑着，眼泪却又一次滑落。这笑声里，藏着太多的委屈，太多的不甘，太多的身不由己。原来，最难过的不是不爱，而是明明动了心，却只能以“水杯与水”的距离，遥遥相望，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