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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林社区-翡翠猫-个人文章】
《北漂记》
□ 翡翠猫
2005-01-20 2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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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写这个东西,为了2005年秋天就要忘却的纪念。
把电视机关掉,房间里只剩深秋的寒冷和随着季节更迭却依然听得习惯的JAY的音乐。时过境迁,我在这里、那里、或这里,都变得一样。很多时候,我已经意识不到我身在何处。
总是在段落里渲染自己快要变疯的事,也觉得好笑。只是生活越残酷,就越知道变疯是怎样一个过程了。
春节过后,我背着行囊从小镇坐长途客车到工作的城市。我写过工业城市的花朵。我也不知道这个工业城市的天空,竟然在我离开的那一瞬间会使我落泪。我竟然怀念起那片死灰色的天空。尽管它在某些日子也蓝得出奇。
有个朋友说,那里作为你起步的地方,真是很幸运。残酷并幸福着,可以这么概括吗,呵呵。
我不知道我哪一天会开始不适应这种沸腾的生活。我们的生活从来都是主观服从客观的。即使你计划的再好,总是有些突如其来的事情阻碍你,改变你的初衷,有些也会弄拙成巧,把事情变成好的。
2005年,是我的本命年。我不信邪。
某一天,有两个朋友问我,你为什么离开这里?
你想去哪里?
理由很简单,然后我就走了。
我的牵挂很多,我幸福的理由也很多。我觉得有些牵挂是一直在心里的。
我看见许多温暖的人,站在我后面和我微笑挥手,他们说,等你回来。
我微笑。
在最后的日子里,我夜夜和同事朋友泡在一起,喝酒,聊天,吃饭,大醉,在星星点点的夏夜,温热着度过最后的怀念。身还在,心已提前漂泊。
7月底,我再次回到小镇,看望妈妈,或者说是想让爸妈看看我。8月初,离开。
8月的北京太阳,灼热如火。但老北京人说,今年夏天不是很热。
太阳伞不管用,紫外线可以透过一切射入皮肤,灼伤疼痛。阻挡不来。
我把陌生的味道带入每个我走过的路,开始学会和陌生人打招呼,和陌生人说话并寻得帮助。
大笔大笔地花销,来自衣服、鞋子、交通、饮食、人际、电话费,后来又增加了房租、各种突发情况。
在一个人学会生活的日子里。生活用品越来越丰足。夜晚却越来越寂静。
我爱电影,我爱那些站在一角安静的却很优秀的电影。看电影应该是一个人的事。我真正享受着一个人和电影之间的关系。我想作点什么。我说什么都无关痛痒,而电影一出现,整个世界都沉默了。
2个月的事,本来觉得微不足道,一闪而过就要开始新生活了。但是今天决定写下来。说了,是为了忘却的纪念。的确,未来对于我们来说太大了,今天这些路过都不算什么。每个人、每件事出现都是有它的原因的,和食物链的道理一样。总会因时间和空间交错,而带有必然的联系。
所以,安然接受出现的一切,无论看上去是好是坏。
偶尔有朋友发信息来问,你在那边好吗?
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知道不是一句“是,我很好”就能表达的。我百感交集。
准确地说,我麻木了。我对这个叫首都的城市麻木了。不因为它的大,不因为它的嘈杂。
我还没开始适应的过程,我就适应这里了。
我还没准备开始作战,炮火就接二连三地打响了,目不暇接应付不来。
而另一个声音说,你已经应付的很好了。
我笑。
在工业城市里,很多人麻木了,他们失去对这个城市的感觉。长在一个城市中,就是这种状态。
我想无论我在这里驻上多少年,我依然是自由的。
打电话回去,以前的同事和环境都没有变,我的生活却“翻天覆地”地改变着。
有时候,我只是简单地希望,我能像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地躺在草地上看傍晚的夕阳。可是,青春还没等我学会缅怀,就不再有谈论的资格了。
当早晨的闹钟响过,当我从睡梦中突然暴醒,当我再一次迟到,对N个人说抱歉,我发现--人还是不会变的。依旧散漫,不守规则。
在暴夏的8月,我第一次度过了独自的生日。我也很感谢在那天请我吃云南菜的朋友。感谢后海带来的寂静和失落。
我见了许多面试我的长辈,看到许多平常或者恶劣的同龄人,我走在天桥、地铁、车站、斑马线、电梯、门牌号、你好、再见当中。
我看到过狭窄的办公室、把自己当皇帝的老总、看着我眼睛发亮低头颔首的经理、自以为是庸俗无比的艺术总监,我都离开他们。他们也不要我。有时候,这就叫“两路人”。
炎热在十几天之后就渐渐弱下来,秋天的凉爽慢慢到来,工作也暂时有个落脚的地方。和一些突然出现莫名其妙要和你发生关系的人聚在一起,工作,吃饭,喝酒,哈啦,告别重见。
在柏格程式我认识了十几个人,也认识了大刘同志。在那里我找到了兼职的饭碗。
我很感谢大刘老师,因为他对我的信任和一眼高看。于是,在第一次聚会的时候,我被安排在和大刘紧靠的座位,并且为他喝了很多酒,几乎呕吐。我只是想表达我的诚恳。
接着第二天,我接到大狗同学的电话。他通知我去黑窝办入职手续。在这里不便提及实名,那里黑暗无比。但黑窝对我来说,是像一见钟情的那种天堂。四合院的一切把我彻底迷惑了。我兴致勃勃地去入职,并和许多最后成为战友的家伙混在了一起。大家都是同龄人,对现实社会持有很多不同意的看法,都叛逆并善良。大狗把我们都给害了,但我相信我们到最后也不一定能害掉大狗。
在黑窝振奋地开始工作,并在1个月之后,无法预料地强烈想要离开。于是,我们7个同胞因为共患难,也同时逃走。我们是被迫离开那里的。这一切没人能够补偿,尤其是我们内心的伤害。
我们走的时候,回头看那些继续任他们宰割的年轻人的时候,也很想劝他们走,可是外面讨饭也很不容易,你怎么能保证出去之后风调雨顺。有时候,我真的很替我们这一代感到悲壮。是从优越中陡然升起的悲壮。
太阳好像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真的从东方升起了。那一天,我们唱着歌离开黑窝,虽然没有端了老窝,可是我们却扔下了最大的鄙视给那里。那里也将成为我们漠视的角落,会随着岁月行进变成一堆废墟。那里的老狐狸老狗们都将被上帝扁入坟墓,被孩子们视为垃圾。世界是我们的。
阳光明亮的日子,我们7个逃犯从地铁站钻出来,地面上光明无比。我们逃到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那里有温和的人友善地和我们说话。我第一次觉得80年代作为一个整体必需赢得社会所有阶层所有人的尊重。而现在的年代正是一个过度的年代。我们不在乎钱,但我们要尊重。我们可以工作的很努力,很优秀,我们可以拿出最好的创意,但我们要尊重。
于是,7个富有的穷鬼开始新的工作。我们很辛苦,但我们开心。
以后的日子,还会有很多精彩的故事。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每天的事都排成行,每天都有某2件没有完成要推到第二天继续完成的事。
2005.10.22
二,
提到“创意符号”,我觉得自己惭愧。本来举着广告创意的旗帜坚定地走啊走,结果被石子拌到突然转了方向都不知。糊里糊涂在电视圈转得疲惫、懒惰,安于现状。
离上次随手的那篇《北漂记》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就像没打算写那篇一样,这篇也是在生活似乎落定之后才突然想写的。转眼两个多月又过去,翻天覆地已经是个用烂的词。
漠在信息里说,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孕育新生命的感觉应该很好吧。多长时间以来,自己一直不停地走,所有停留的朋友都为我见证着时光的流逝和倒转。白日与黑夜的关系,是现实与梦的关系,是流逝与倒转的关系。
有的人在继续原来的生活,有的人在忙着结婚生子,有的人在岔路口踌躇,我低头没有方向地冲刺,然后把自己搁置在高处,能看到所有人包括自己的高处。
在高处,四季寒冷。在高处,有爱情和理想。在高处,有成熟和沉溺。
元旦放假三天。我想说,这几天,我的身体极为不好。每次身体开始不好的时候,我的情绪也很不好。
我喜欢刹那刹住的感觉。我想在字里行间寻找一种节奏感。
工业城市在飘雪了。我发给他们信息,我说,北京的秋叶还在落。
自从我们从黑窝走后,没过多久,大狗也灰溜溜地辞职了。我想起“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句话,虽然科学上说没有因果恶报那回事。只是你做了什么,就得享受什么承担什么。凡事都是两面性,谁也别想逃脱。
黑窝还继续黑着一批人,我们已经没那么恨那里了,那里的一切都像青春路上的一抹尘灰,那么张扬了一下,就呼地飞散掉,没有痕迹。那里欺压过我们的人,除了获得了那些欺诈而来的金钱之外,唯一得到的是我们视之为蚁的态度,然后巨人一般转身踏于脚下,昂首离开。那画面我一想来,就浑身充满斗志。
我们七个战友因为集体跳槽集体应聘,被新东家记忆犹新。每天背靠皇家卷帛,面朝人鬼牛蛇嘴脸无数,我们的天堂荒唐地变成“地狱降临”。这是一场灾难吗。有人说,危机即转机。我相信这一点。即使世事狂变,我依然有我固执相信的一些东西。
时光的确在不知不觉间已悄然滑过,我们在时光中慢慢变老。我找回最老的歌,在写字的时候听。不仔细看周围的事物,我们就不会看到广告商品中的冰红茶、FREE、蛋酥卷、丘比沙拉酱、辛拉面、清风、maxell、益达等等。我们也会因此忘记这个时代。
在时间凝固的瞬间,我会偷偷躲进美国科幻小说的某个角落,陷进孩子们的探险;或者钻进关于埃及古罗马百幕大的传说和迷题中,胡乱猜测,渴望前去。有人活在记忆里,有人活在现实中,我活在无限远的幻想中。并且我不认为这幻想漫长无边。所有的事都有可能,只要你努力。
黑窝的故事成了于我们远去的记忆,慢慢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再关联。新东家是一个背靠政府的牛比地,我们因为站在牛比的人群中也显得有些牛比了。可是,这是个皇宫一样浮夸与可怕的地方。这是我所谓生活里的电影感。有时,我觉得生活变得很苦甚至活不下去的时候,是那些断断续续的电影感支持我继续坚持的。你坚持那些对光影的迷恋,或许不会获得什么,但至少可以少失去一点。因为这个社会已让我们失去太多的东西了。
我很理解突然愤怒的那些人,他们已经坚持很久了。愤怒了之后,就只能继续愤怒下去了,没有回头路。
地铁里呼啸的风,过街通道里悠悠的歌声,电影故事中每一个细节所透露的导演的表情,都让我感动。这世界上,有人和你一样,在拥有寂寞,在排遣寂寞。
然而,时光流逝。
说回来吧,新东家于我们而言,最大的意义在于“糊口”。是的,没有人在意一定要个东家来为我们糊口。但是我们要一个牛比地做招牌。我们只是要一点点尊严。我们可以做得很好,但是我们不会去好好做。这感觉曾经让我害怕过,我担心几年之后的那些孩子,他们会不会因为社会中必然存在的一些东西而受到伤害,受到伤害后不会自我解脱,只会愈演愈败。或许,只在这个时代,我们才是小丑。有些事,应该可以学会去看开。
我们每个人都带上面具,出现在新东家门下的几个头目面前。恭恭维维、必恭必敬、忠于职守、刻苦向前地工作,很多时候,我依然觉得我们仍难以逃脱“现代主义民工”的美名。可是,有人麻木有人偏激,惟我独醒时才恍然悟得惟我独醉。而这醉的状态,又有多珍贵。
2005年就要过去的那一天,我们七个人和新东家最后派来“教管”我们的小头目一起逗留在北京大街的某一间KTV。十一、二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黑暗和灯光里,烟雾弥漫,牛鬼蛇神汇聚一堂。
有些颜色是亮的,是太阳的颜色。有些颜色,是萎靡的蘑菇。
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很少怀旧很喜欢忘记的自己,在突然袭来的25岁的年头,也突然改变。
我想说,无论你做什么事,都要是自己愿意去做的,而且要专心致志,要把它做好。
这两年,我一直在怀疑自己的做事态度,是不是一直陷在自己设定的谜团中,没人帮助解读。
这辈子,谁是终其你一生的人。我的精神突然老了。
2006.1.3
三,
距离上次写《北2》时仅仅不到三个月,可是境况和心态已经完全两个模样。时至今日,我也习惯了七星的味道但并不依赖。此时,那种漫山桃花的春天景象已经距离自己太远,落在眼前的都是现实的苦闷和快乐。
同时提到“苦闷”和“快乐”时,我更倾向于快乐两个字。新搬的房子装修风格都是原木,原木的地板、原木餐桌、椅子、门和旧的像巧克力样子的书柜,稀落的阳光,都让我觉得有一点点异国农场的味道在这里。所以,这是生活走向更好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写北漂记,是为了纪念这段生活的改变还是什么。除了环境的改变外,我不得不承认厨艺越来越好了,而且人变得勤劳,懒惰两个字开始脱离我,但是也慢慢无法静心看书了虽然还是弄来各个学科的好书。发现用火柴点燃的烟很柔和,用打火机点燃的烟味道辛辣。
在饮食观念上的改变,让我潜意识开始杜绝方便面、碳酸饮料和一切速冻食品,对现实生活的思考让我开始更严重地寻找借口和吸烟。我发现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事今天都变成了错误,以前觉得是错的事今天却是理所当然。当我用很长时间耐心地把一个大冰箱擦得干干净净以后,我为自己惊讶了。
本来是拖着一个破败身体来北京的,家人和朋友最替我担心的也是身体上的事,没有人追问你的工作如何如何你必须要怎样怎样,他们只要知道我在健康和快乐就足够了。其实,我在维持一种亚健康和亚快乐状态。
你迷恋咖啡、迷恋酒精或者尼古丁都有你的理由,无可选择的理由。在架子上翻一些很早就买了却一直没看的电影,有时为了匹配你此刻的心情,的确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电影。需要一个合适的题材、节奏和演员,甚至电影的颜色。
我讨厌现代人拍的黑白电影,我觉得既然你看到的生活是有颜色的,还要刻意去拍黑白对比的东西,那是一种做作。彩色的东西反而是现实,更自然的东西。一个好东西出自哪里就是哪里,没有人模仿后能够拥有,比如东北的二人转、江南的小儒小雅、巴西的咖啡和足球。这世界的生存之道在于创造。
为了工作折腾得天翻地覆,于群众来说,那叫鸡犬不宁,如今仍无一个安定可言。这是最正常的状态。虚荣满足了之后,毫无成就感。在新东家底下做工五个月,电视台播出了我们做的05年11月、12月份、06年1月、2月、3月的节目,目前游手好闲,三流编导们流离失所、各奔东西,我像一只老鼠流窜在大街小巷,带着梦想魂飞魄散、居心不安。现实世界里,承诺和没有承诺是一个意思,所有乐观主义者最终都会变成假性悲观者。权力当道,穷困只能缄默,钱是鬼使神差,人在着魔。
许多人在颓废着,许多人在张狂着,许多人为生活所迫在忙碌工作,少数人在旅行在开怀,少数人在安然生活着,我僵在人群中,在找那杯曾让我沸腾的可乐。
许多朋友消失在分秒之间,有些朋友的声音消失了,有些朋友的面孔消失着,有些朋友的短信消失着,有些朋友的文字和头像消失着,我有些茫然。是因为生活太紧迫吗,还是日子长了我们老了?
漠突然发来消息说她在病床上,等待预产期的到来。关于病床、短信、未知的诊断、孤独、自白这样的词,我已经反感。这与漠无关,过去的日子收缩成斑马线,越变越浅,消失在记忆搜索之间。我被遗忘的小蘑菇们在大太阳投射的片刻阴影之间偷偷生长,有些人细胞在发育,灵魂在走远。无论怎么说,我很抱歉这两年中被我忘记生日的朋友们,我知道生活无序六神无主只是借口,记忆力差也不是绝对原因,以后的日子,我可能还会忘记下去,这好像是没办法的。每次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只能想起和我很像的Amon,虽然时间可以让人改变,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新家在光华路,把自己置身在繁华当中,让幻觉更离奇一点,大彻大悟的时刻充满每一天,希望今年阳光大开。
2006.3.26 北京秀水
作者签名: 我看到在烈火中永生的小兽/它随着鼓声缓慢蠕动/既而听见山谷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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