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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屿虽在，飞鹤难留圈儿圈儿于 2003.04.30 14:18 发表在第一人称　给作者写鸡毛信
　　
　　我的脸上，有她的“亲笔签名” 　
　　　
　　我和小菲是地地道道的两小无猜。她是我的邻家小妹。
　　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就常常一起上学、一起回家。我比她大一岁，我就像哥哥带妹妹一样带着她。她是那么乖巧可爱温顺，在我眼里，她就像一朵需要呵护的小花。
　　从中学开始，情窦初开的我们心里开始埋藏起一点点属于我们自己的小秘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感情变得十分敏感起来。她愈发显得文静内向起来，而我则变得大大咧咧起来。学校里组织去春游的时候，她背着我们两个人共用的军用水壶，我却很大男子主义的一身轻松。春游回来的路上，我想喝水时，发现水壶里已经空空如也。我一生气，就将水壶远远地扔进了田野里。她一声不响地走过去，将水壶拣起来背在身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那神情到现在我都无法忘记。印象中，这是我在她面前最“撒野”的一次。我们之间的相处一向都比较快乐而平和。
　　小菲虽然是个很温顺的女孩，但内心也有她倔强的一面。记得有一回上美术课，我唰唰唰几笔就把自己的画画好了，看她还在那里埋头慢吞吞地磨蹭，我就将她的本子拿过来，三笔两笔帮她完成了作业。哪里知道她还不乐意了，一把抢过本子去，将我画的用橡皮擦得干干净净。在她抢我的本子的时候，一不小心将她手里的铅笔头戳到了我的脸上。没有什么大伤，但却永远地留下了铅笔头划过时带颜色的痕迹。
　　这一道没有随着岁月而淡去的痕迹，竟成了她留给我的“亲笔签名”，永远地刻在了我的脸上。　
　　　
　　鸿雁传书，走到哪里写到哪里
　　　
　　 18岁那年，我们都考上了军校，但却不在同一个地方。我们开始了离别的日子，但也开始了正正式式的恋爱。那几年，鸿雁传书成了我们感情的特别纽带，寒假暑假则成了我们相聚的快乐时光。我们的感情因为离别反而变得热烈起来，我们在信里面述说衷情、述说思念。她每两天就会准时给我发一封信，无论我是回信还是不回信，无论她走到哪里，她都在信里述说着自己每一天的生活感受和所见所闻。她的信写的特别细腻，有时候一写就写七、八页的信纸，我从她的信里面几乎了解了她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
　　她比我早一年从军校毕业。她面临了毕业后的去向选择。她的学业非常优秀，军校毕业的时候她是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她可以选择去北京解放军总部的医院，也可以选择其他的去向。但她选择了要去我所在的江西，但在她向我征求意见的时候我坚决不同意！我当时是这样考虑的，还有一年我就要从江西的军校毕业，我们完全可以回到浙江来团聚。我希望她选择留在浙江。我们的信在路上来来回回跑了几趟之后，她终于答应我留在浙江。她来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温州，成了一名医生。
　　但是我没有想到，我执意不让她去江西的决定让她产生了深深的误会，她在信里一直问我：“为什么不让我到你的身边去？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有另外一份感情了？”
　　我一直以为这样的误会可以随着我的毕业、随着我们的相聚最终也能完全地消除掉。但是我错了，我在毕业前的一年里彻底失去了一个来证明我是多么的需要她的机会� 　�
　　　
　　如果没有他，我和小菲会很完美　
　　　
　　小菲的一封信将远在江西的我完全打懵了。她在信中告诉我：到温州以后，她一直情绪低落、一直被困扰在对我的思念和猜测中，然后就是一直的生病。她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很像很像远方恋人的身影，一样的宁静淡泊，一样的喜欢看书，一样的关心体贴，一样的戎装军人。她觉得自己已经离不开他了。
　　接到这封信的那天，我连夜从江西赶往温州，顾不上身上的十几块钱，实际上连起码的车费都不够！到杭州转车的时候只好一清早去敲弟弟宿舍的门。
　　经过几十个小时的颠簸，我第一次来到了温州，来找我的小菲。她想要嫁人了，新郎怎么可以不是我？
　　小菲带我去了江心屿，这也是我第一次去江心屿。她给我念江心寺前的那副名联，带我去山上的小亭子休息，带我在江边拍照留念。在别人的眼里，我们是一对快乐的小恋人，可我们已经不是，虽然我们在一起时还是很快乐。
　　她说我和他她都喜欢，但只能选择一个。选择身边的是理所当然。
　　我满脑子想的就是如何能够让小菲放弃她的选择。我甚至连闹的念头都有了。当时我还是现役军人，如果要告他破坏我们的恋爱，或许也就能拆开他们了啊。还有她的家人，我的家人，谁不知道我们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他们怎么可能对我们的分手坐视不管呢？一时间，我的脑海里涌现出各种各样的方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挽回一切。但那只是我心里的波涛汹涌，对小菲，我做不出来！
　　面对我的恳求，她再次表现出了性格中倔强的一面。就像当初她擦掉我给她画的画一样。在我离开温州的那天，她送我上车，在半路上，她给我买了柿子——小时候我最爱吃的水果，她还记得。我对她说：“现在我不爱吃了。”
　　我在家里整整躺了三天，不吃饭，光睡觉。什么念头都有过。“大男人，不要被感情击垮了。”爸爸的一句话救了我。
　　没有一个人比我更知道，小菲爱她的丈夫有多深。因为只有我知道，她对他的爱里实际上包含了她对两个男人的眷恋和深情。让我耿耿于怀的是：如果没有他，我和小菲一定会很完美。
　　小菲结婚前，我送给她一句话：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回到我身边。
　　少年时代的承诺，如此轻狂，又如此脆弱。　
　　　
　　她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小菲的婚姻并没有给她带来太长久的幸福。他们很快面临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一次手术之后，小菲成了一个不能生育的妻子。这多多少少成了她婚姻中的一块阴影。她是一个将感情当作事业来经营的完美女人，又如何去面对这么无法逃避的痛苦呢？但她又是一个将痛苦埋藏得很深的女人，谁都不知道她经历了多少痛苦的挣扎，除了我。因为她自始至终没有改变给我写信的习惯。她还是那么习惯于在信里描写她生活的细节，描写她情感的历炼。就像一个妹妹永远逃不掉对哥哥的一份依恋，这种依恋已经成为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我不敢再用“爱情”这两个字来诠释这样一份依恋，但小菲她心里应该很清楚：我从来就没有改变过，我还一直爱着她。只是随着她婚姻生活的开始，这份爱已经被我们埋进了彼此心里。
　　一直到她发现自己的婚姻面临了一种新的威胁之后，这份被我们深埋的感情才又一次爆发了出来。当小菲发现了丈夫的秘密之后，她感情的天平终于开始倾向了我。
　　我没有忘记我对小菲做过的承诺，我相信她也没有忘记。这时候的我懂得了什么叫后悔！当小菲终于肯给我机会的时候，我却偏偏再次失去了机会！因为我已经给了另外一个女孩子婚姻的承诺。我真后悔，我为什么要谈恋爱呢？！
　　一个背着两个承诺的男人，面对的永远是两难的选择。在我的两难面前，小菲自动退却，没有一丝的怨言。
　　在明白了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我们俩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小镇。这里没有我们俩的任何熟人，我们想要一个好好的道别。那一晚，我们俩无言地抱头痛哭。她哭的那么的令人心碎，哭的那么令人绝望！所有的心碎和绝望我都听懂了！
　　 “如果不是因为父母，我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如果我能够预料到她的这句话会变成无法挽回的现实，那我宁愿自己做个虚伪的男人，再给她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好让她能够为一个希望而活下去。可我没有给她机会，所以她也没有给我留下任何的机会。
　　再回到温州，她选择了和所有人永诀。用最决然的方式。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救她的机会！即使那一刻我就坐在她的身边，我也救不了她。因为她是个医生，知道怎么样平静而快速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没有了她，这里成了一座空城
　　　
　　我是在我的婚礼上知道她离去的消息的，我当场晕倒在地。做了一个“被幸福充昏了头脑”的新郎，我的新娘到现在依然不知道我晕倒的真相。
　　没有人通知我参加她的葬礼，更没有人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
　　今年的清明节，我想去看看她，却始终打听不到她在哪里！我怎么敢去见她的家人？我只好来到了温州，去了江心屿。
　　 “孤屿孤山亭两个，一归一放鹤千秋”，这是江心屿归鹤亭上的一副对联。我们曾经在这里坐过，不是吗？
　　远处的江面，吹来些许海风，当我第二次走上这个孤屿，我发现，温州再不会出现我的小菲了。这里，成了一座空城。
　　她走得无声，却像暮鼓留下余音。我知道她的无奈。云散，潮去。
　　我孤单地躲在温州的一个角落，我生怕看到我们的过去，但我又渴望看到曾经的日子。
　　孤屿孤山，她说过，我们两个注定是要分开的。现在一鹤已归，一鹤站在这里凭吊。
　　这千秋的爱情，我能说给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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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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