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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林社区-hover-个人文章】
风雨逢暖,晴光自至
□ hover
2004-10-23 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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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宇的世界,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当痴恋的女友在信中落笔,将彼此定义为生命中匆匆而过的过客时,他便莫名爱上了这个多雨的季节。在宇的心底,或许只有这淅淅沥沥的无情冷雨,才能裹挟走他心底翻涌的无尽伤感,才能让那份无处安放的失落,有一个隐秘的宣泄出口。
又一场雨,悄然而至,雨丝不密,却绵密绵长,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整个校园,逼得那些忘带雨具的行人,或驻足檐下,或狼狈奔逃,时不时有人望着漫天雨幕,轻轻喟叹,眼底藏着几分无奈与焦灼。
宇撑着一把旧伞,独自走在雨里,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都隔绝在外。他目光涣散,脚步迟缓,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女友信中的字句,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怅然,周遭的一切,于他而言,都只是模糊的虚影,无关紧要。
“那位同学,等一下!”
清脆的女声,穿透雨幕,轻轻落在耳畔。宇微微一怔,却下意识地以为,那呼唤是为旁人——毕竟,这清亮的声音,分明是个女孩,而他,此刻只想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伤感里,不愿与任何人交集。于是,他没有停顿,依旧维持着原先的步调,一步步,踏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任由雨丝溅湿裤脚。
直到一个温热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到他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还有女孩细碎的埋怨:“我刚才叫你了,你怎么也不停一下?真是没有同情心。”
伞外,雨声淅淅沥沥,像低低的絮语,欢闹着漫过耳畔;伞内,女孩的声音却格外清亮,带着几分娇憨的嗔怪,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宇缓缓抬眸,定睛凝视——女孩留着微长的发丝,被细密的雨露浸湿,额前的刘海紧紧贴在光洁的前额,长长的眼睫毛上,还凝着细碎的雨珠,风一吹,便轻轻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蝶。她的双眸澄澈明净,即便浑身沾了雨意,也看不出半分狼狈,反倒添了几分清灵的水汽,可宇在记忆里反复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这张容颜的痕迹,分明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喂,同学啊,”女孩见他不语,又开口说道,语气里的嗔怪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温柔的善意,“别误会,我只是看你一个人在雨里漫步,虽有几分闲情雅致,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独,所以,我来陪你走一程。”
话音未落,女孩已自然地挽住了宇的手臂,身体微微向他靠近了一些,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袖,悄悄传了过来。
宇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将头顶的伞,悄悄向女孩那一方倾了倾——他的肩头,渐渐被细密的雨丝打湿,一片微凉,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像被雨雾包裹的星火,轻轻摇曳,悄然驱散了心底几分因失恋而起的寒凉,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如雨中微光,撞进了他封闭已久的心房。
于是,两人便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静静前行。石板路上,传来两人格外一致、和谐的足音,与雨声交织在一起,轻柔而绵长,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期而遇的温柔。雨丝依旧轻飘,却再没了先前的寒凉,宇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心底的伤感,也似被这温柔的雨丝、默契的足音,还有女孩身上淡淡的暖意,悄悄冲淡了几分。
他们所在的这所学校,男女生宿舍楼分立校园两侧,却同属一个大门进出。这段不长的路,平日里不过几分钟的行程,可此刻,两人并肩走着,却觉得时光仿佛被拉长,每一步,都带着几分静谧的浪漫。
终于,女孩打破了这份沉默,轻声说道:“喂,你看,伞下的空间好像不是很大,我们这样走下去,就算到了宿舍,恐怕也都会被淋湿。不如这样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抬眸看向宇,见他没有反对,便轻轻牵起他的右手,搭在自己的肩下,另一只手,则自然地圈住了宇的腰际。果然,这样一来,伞下的空间宽敞了许多,两人的距离,也更近了几分。
肩并肩走着,宇的手臂揽着女孩的肩,温热的气息萦绕鼻尖,那熟悉的亲昵感,竟让他恍惚间觉得,时光仿佛退回到了曾经热恋的时节——那些温柔的陪伴,那些并肩的时光,此刻都化作细碎的碎片,在心底轻轻翻涌,泛起一阵酸涩的温柔。这份酸涩,是过往失恋的余味;这份温柔,是当下邂逅的馈赠,两种情愫交织在一起,让心底的悸动,悄然生长。
突然,一阵晚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猝不及防地向他们袭来,雨势瞬间密了几分,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打破了方才的静谧。宇分明感觉到,圈在自己腰际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女孩竟轻轻闭上了眼睛,身子紧紧地靠在他的胸前,眉眼低垂,像一只受惊的小鸟,温顺又可爱。
宇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稳稳握住伞柄,将伞的方向牢牢固定在女孩身前,揽着她肩头的手,也轻轻抬起,挡在她的头顶,像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又像呵护自己的小妹妹一般,小心翼翼地为她隔绝着风雨,心底的保护欲,伴着悸动一同升温。
这不经意的一幕,竟让宇生出几分似曾相识的错觉,仿佛这样的温柔与呵护,曾在某个遥远的时光里上演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女孩的心脏与自己的心脏紧紧相叠,砰砰地跳动着,有力而急促,与雨打伞面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俨然一场浪漫故事的悄然上演,温柔得让人舍不得打破,心底的悸动,也在这风雨相伴中,愈发浓烈。
风渐渐散去,雨丝也渐渐稀疏下来,宇和女孩都轻轻舒了一口气。两人缓缓抬眸,目光相撞,没有言语,只是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们刚才那样,是不是很像一对恋人?”宇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似在自言自语,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话音刚落,肋下便被女孩轻轻戳了一下,力道很轻,没有丝毫疼痛,反倒带着几分娇憨的嗔怪。
“少想入非非了,我们只是顺路走这一程而已,”女孩的双颊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像雨后初绽的桃花,羞涩动人,“不过是过客匆匆罢了。”
过客匆匆?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在宇的心上,让他的心猛地一颤。他静静望着女孩羞涩的眉眼,心底忽然生出一缕怅然——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风雨相伴,可他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却生出了一种格外不一样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她或许也会像一阵风、一场雨一般,从自己身边匆匆走过,就像两颗偶然相交的流星,在短暂的交汇之后,便各自奔赴不同的旅程,从此,再无交集。这份怅然,像潮水一般,霎时滑入心底,轻轻漫溢开来,盖过了方才的悸动与温暖,与先前失恋的怅然交织,却多了几分不甘与不舍。
“想什么呢?我们的旅程,已经结束了。”女孩轻轻推了他一下,温柔的力道,将宇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蓦然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宿舍楼前,刚才那恋人般的亲昵,早已悄然褪去,回归到了最初的模样,只剩下一丝淡淡的余温,萦绕在彼此心间。
“谢谢你,陪我走一路风雨。”宇望着女孩的眼眸,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真诚,却又带着几分不知所措——他不知,在这样短暂的相伴之后,该用怎样的话语,体面地告别。
“一样谢谢你,为我挡一路风雨。”女孩浅浅一笑,那笑容依旧清纯,像雨后的阳光,轻轻洒在宇的心底,驱散了几分阴霾。她转身走向女生宿舍楼,走了几步,又缓缓转过头,对着宇挥了挥手,轻声说道:“快回去吧,换身干净衣服,别为了我着凉。”说完,又送给宇一个温柔的笑容,眉眼弯弯,藏着几分暖意,几分不舍。
女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女生宿舍楼的拐角,再也看不见。可宇,却依旧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失了神。雨丝渐渐停歇,空气中残留着雨后的清新与女孩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女孩最后的那个笑容,心底满是疑惑与眷恋——那笑容里,究竟藏着什么?是怜爱?是感谢?是默许?还是……一份未曾说出口的心动?这份眷恋,与方才的怅然交织,让他久久无法移步。
一段有风有雨的旅程,一场不期而遇的邂逅,一段青春如诗、浪漫温馨的相伴,还有那个未曾问过名姓的女孩。伞下,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还有她那温柔多情的笑容,雨停了,邂逅也落幕了,一切的一切,都始于一场风雨,也止于一句“过客匆匆”。这份不期而遇的浪漫,或许短暂,却足够温暖,足以驱散宇心底的阴霾,也让他学会,倍加珍惜每一次偶然的相逢,放下过往的执念。
人生漫漫,本就充满了相遇与别离,就像这场雨,有来有去;就像这场邂逅,有始有终。既然有相识的欣喜、相知的温柔,便也会有相爱的缠绵、相离的怅然。那么,在前行的路上,何不试着抬起头,放下心底的执念与遗憾,少一些求全责备,多一些释然与从容?那些过往的伤痛,那些未完成的遗憾,终会被时光温柔抚平,那些不期而遇的温暖,终会像雨后初晴的光,照亮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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