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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海风吹散的记忆

鸽子飞翔在梦中
2004-07-13 19:27   收藏:13 回复:11 点击:2201

      (1)
  
   时间一晃,几年过去了。
  
   南方的一个城市,我在一家店铺里吃了一碗汤粉后,便混迹在人群中,径直走到汽笛声声、轮船如梭的海边码头。我于沉沉暮色中登上一艘灯火辉煌的游轮,这船夜里将开往海南岛。
  
   轮船驶离码头时,岸上没有一丝风。我感到有点恶心,便站在舷窗旁,点然了一支香烟;烟袅袅飘向舷窗口,一出去就立刻刮飞了。
  
   我看见海在月光下横流,象一块巨大无边的水晶;墨蓝的天空上,暗象牙色的云追逐着月亮,奔涌着、堆积着、变化莫测。
  
     (2)
  
   夜里,我感觉心跳增快,恍恍惚惚看见一个苗条熟悉的身影朝我走来。我以为是她,便匆匆从床上坐起。揉揉眼睛,发现认错了人,原来是睡我上铺的那个女孩。
  
   再次醒来,船已驶近海南岛。透过舷窗,可以看见岛上一望无际的椰林,海边一排排高大的建筑群和桅杆林立的港口。
  
   下了船,仿佛身置佛罗里达海岸,地道的热带风景:成排的椰树各俱姿态,向着蓝天顽强地生长。
  
     (3)
  
   我终于站在天涯海角。
  
   我看着蓝色的海卷起道道长浪,犹如千万只跳跃攒动的白鼠群冲上了岸。
  
   我独自走到海边,脱衣游了进去。海水在我周身闪着焊花般的光芒,柔软的水波从我头上后背滚滚流下。我奋力击水,向蓝的没有一点暇疵的丝绸般的大海深处游去。
  
   极目望远,海天浑然一色,云在静静疾走,涌在无声奔流,似能感到地球、天体的运动;似能眺望到我那早已消失在海平线外的童年、少年和大学时代;似能眺望到早已随云雾飘逝的我与她相爱的那些岁月。
  
   我感到异常兴奋,突然觉得眼睛湿湿的,不知是海水还是泪水。我幻想永远这样游下去该有多么美妙!
  
   (4)
  
   是夜,在海边,一个人双手抱头,躺在沙滩上仰望星空,便望见了我的梦想--那已遥远的岁月:
  
     A
  
   那一年的秋天,我第一去看她。
  
   车站接我的那天,她打扮得特别动人:一条双料水磨蓝牛仔裤,下配一双锈花凉鞋;唇上涂了淡淡的红,一弯细眉被淡淡地描了,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后。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夜风从珠江上飘来,透过窗棂吹在我们脸上,凉丝丝的非常惬意。月上西山时,她挽着我的胳膊下了楼。
  
   广州郊外的夜色真美!
  
   四野迷濛,阒无人迹。凉风柔柔地缠恋着人。走过溪桥,桥下渔人缓缓划过小舟,巴巴响着橹桨拍水的声音。为抄近道,我们转入甘蔗林中的牛车路。蓝空明朗,月色撒在浓绿无垠的蔗叶上,夜露散发着濡濡的水气,虫声沿路诉说着原野的寂静。
  
   她突然停步,于月光下抱住我,脸深深埋进我的怀里。我闭上双眼,感觉脑海里掠过一阵疯狂喜悦的晕眩。
  
   她抬起头来笑了,她笑得那样美,露出一排皎月般的皓齿。
  
   那一晚,踏着月色,小河潺潺的流水伴着我们。
  
     B
  
   那年仲夏的一天,我风尘仆仆回到广州。茫茫青山,涛涛树海,有多少尖翅鸟、相思雀振翅待翔。
  
   翌日冒雨上山。她的墓静静躺在山谷中。
  
   我慢慢地孤独地走了进来。没有雨伞,头发湿湿的,我缓缓踩过那被落叶堆积着的小径,每一步都发出簌簌的声响。
  
   墓地上石碑林立,每块石碑都被雨水打湿了,四周静静悄悄,没有丝毫声响。
  
   我半跪在她那半圆形的墓旁,用手帕擦着碑上的雨雾。心里对着长眠地下的她轻轻呼唤。我永恒地感觉:她好象刚刚睡下,等待将要升起的黎明。象那一夜在郊外,她的一幀剪影还是接近着我呵。
  
   我久久抚着她的墓碑不肯离去,任痛苦箭一般洞穿我忧伤的心。这南国烟雨迷濛的山谷,青草滴泪,墓旁一片野菊颤微微象首歌,显示出终结全曲的哀怨的美。
  
     (5)
  
   在三亚亚龙湾和吴支洲岛上呆了两个星期,我便回到了海口。
  
   我颇为悠闲地走到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的街上,在一家私人饭馆坐下来用餐。隔壁放影着金庸武侠片,剧中的搏斗呐喊声不断传来。
  
   我看见那个在船上睡我上铺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认出了我,笑笑。在我对面坐下来。
  
   我哈哈大笑起来,旁边几个金发碧眼的男女鬼佬都扭头看我。
  
   女孩挖苦我说:你笑起来象个SB。
  
   我立刻收住了笑声。
  
   女孩问我是哪里来的。
  
   我说西藏。
  
   女孩杏眼圆睁,瞪了我半天。
  
   我把头昂得高高。
  
   次日清晨,我登船去了广州。
  
   半路上,我把女孩在酒店里留给我的地址丟进了海里。
  
  
   (6)
  
   “一见你就想起我的女儿。”
  
   她爹地蜷缩在当年我们坐过的长沙发上,拉着我的那只手在微微颤动。如今他已是白发上头,一幅花镜下凝视我的双眼显得有些灰迷、模糊。全然没了昔日教授的风采。
  
   掌灯时分,她哥哥回来了。我们紧紧拥抱。
  
   他专注地审视我,说:你还是那样子,没变。
  
   我冲他苦笑,我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第二天下午,我走了。哥哥送我。
  
   分手时我说:我不会再来了。
  
   他感激地点点头。于是彼此凄然一笑,算是永别。
  
   我攀援上山,再次来到她的墓园。这时夕阳西下,远处那些层层叠叠的山丘,都变成紫褐色的一抹,涂在那天际线上。
  
   我坐在她的墓前,脸轻轻贴着芳馨的草土,去追随她逝去几多春秋的体温。我坚信自己的虔诚,能使我追寻到我要追寻的一切。
  
   她笑了。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在松软的泥土下向我挥手。我静静地趴在她的墓床,望着她,听她轻轻数我的心跳。直到星星从海里升起。
  
  
  
  
    2004.7.13
原创[文.心路心语]  林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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