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夜，沈念回了老家。
　　
　　陆小北从北城赶过来，两个人在临城火车站碰面。沈念到得早，在出站口等了二十分钟，看见陆小北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袋年货。
　　
　　“你买了什么？”沈念问。
　　
　　“给你爸的。”陆小北把袋子递给她，“保健品，对心脏好的。”
　　
　　沈念接过袋子，看了一眼，是一个国外品牌的辅酶Q10。她查过这个牌子，不便宜，一瓶要五六百块。
　　
　　“你哪来的钱？”她问。
　　
　　“比赛的奖金。”陆小北说，“第二名有五万块。”
　　
　　沈念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不是乱花钱的人，他的衣服鞋子都是最普通的，吃的用的都很简单，省下来的钱都存着。但他给她父亲买保健品，花几百块不眨眼。
　　
　　“你不用买这么贵的。”沈念说。
　　
　　“你爸就是我爸。”陆小北的声音很平静，“给爸买东西，不贵。”
　　
　　沈念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被她握在掌心里，像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东西。但沈念知道，真正需要保护的不是他，是她自己。
　　
　　两个人并肩走出火车站，临城的夜很安静，街道上挂着红灯笼，到处是过年的气氛。沈念走在陆小北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拥抱。
　　
　　“你紧张吗？”沈念问。
　　
　　“不紧张。”
　　
　　“骗人。”
　　
　　陆小北沉默了两秒。“有一点。”
　　
　　“一点是多少？”
　　
　　“一点是—”陆小北想了想，“你爸上次问我的问题，我还没有答案。”
　　
　　“什么问题？”
　　
　　“能不能养得起你。”
　　
　　沈念笑了。“你还在想这个？”
　　
　　“一直在想。”陆小北的声音很认真，“我说三年后可以，五年后可以让你不用工作，十年后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但我现在不知道，这些是不是你想要的。”
　　
　　沈念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
　　
　　“陆小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陆小北摇了摇头。
　　
　　“我想要你。”沈念的声音很轻，“不是你能给我什么，是你。你这个人。你在这里，我就够了。”
　　
　　陆小北看着她，眼眶红了。
　　
　　“可是我想给你更多。”他说，“我想让你过最好的生活，想让你不用为钱发愁，想让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沈念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少年的脸很凉，被寒风吹得发红，但皮肤很光滑，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
　　
　　“你已经给我了。”她说，“你给了我一个家。”
　　
　　陆小北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临城元旦前夜的街道上，红灯笼在头顶摇晃，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的声音像心跳。他哭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沈念伸出手，帮他擦了擦眼泪。
　　
　　“你别哭了。”她说，“你一哭，我就想抱你。”
　　
　　“那你抱吧。”陆小北说。
　　
　　沈念笑了，伸出手，抱住了他。两个人站在临城的街道上，在红灯笼的光里，在远处烟花的响声里，抱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