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陆小北的创业项目上线了。
　　
　　名字叫“拾光”，一个校园社交平台，主打“匿名树洞”功能，用户可以匿名发帖、匿名评论、匿名倾诉。上线第一天，注册用户五百人；第二天，一千人；第三天，两千人。到了第一周末，注册用户突破了一万人。
　　
　　陆小北给沈念发了一条消息:“项目上线了，数据不错。”
　　
　　沈念看着那行字，能想象他打下这行字时的表情—平静的，克制的，但嘴角一定在微微上扬。
　　
　　“恭喜。”她回。
　　
　　“等我赚了钱，第一个还你。”
　　
　　沈念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从来不觉得陆小北欠她钱。那些学费、生活费、住宿费，她从来没想过要他还。可是她知道，对陆小北来说，“还钱”不是一个经济行为，是一个心理行为。他需要“还钱”来证明自己不是被施舍的，证明自己是值得被帮助的。
　　
　　“你不用还。”她说。
　　
　　“我要还。”他回。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欠任何人。”
　　
　　沈念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你也不欠我。”
　　
　　“我欠你一条命。”
　　
　　沈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她没有救过他的命。她只是接了一个电话，开车去了一个村子，把他从那个不让他读书的姑父手里带了出来。她只是给了他一个住的地方，让他吃上了饱饭，让他能安心读书。
　　
　　她没有救他的命。
　　
　　她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做的事。
　　
　　“陆小北，你没有欠我任何东西。”她打字的手指在发抖，“你不需要还我钱，也不需要还我命。你只需要好好活着，活得开心，活得自在，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陆小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回了一行字:“我会的。但我要还。”
　　
　　沈念看着那行字，没有再劝。
　　
　　她知道，对陆小北来说，“还”是一种尊严。她不能剥夺他的尊严。
　　
　　“好。”她说，“等你赚了钱，第一个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