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陆小北的十九岁生日。
　　
　　沈念提前一周就在想送什么礼物。太贵的不行，他说过“不要乱花钱”；太便宜的不行，她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心意；太暧昧的不行，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跨那条线；太生疏的不行，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在刻意保持距离。
　　
　　她在商场里逛了两个小时，最后买了一只钢笔。黑色的，金属笔身，笔尖是十四k金，不贵也不便宜，不暧昧也不生疏，像一份恰到好处的、得体的礼物。
　　
　　可是快递寄出去之后，她后悔了。
　　
　　不是后悔买钢笔，是后悔自己选了“得体”。
　　
　　得体是什么意思？得体是安全，是边界，是不越雷池一步，是告诉对方“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之间有一条线你不要过来我也不会过去”。
　　
　　可是她真的不想过去吗？
　　
　　生日那天，陆小北发了朋友圈。一张照片，拍的是那只钢笔，配文只有两个字:“谢谢。”
　　
　　没有说谢谢谁，但沈念知道是自己。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想从里面读出点什么。可她什么都读不出来，因为“谢谢”是最安全的词，得体，礼貌，不越界。
　　
　　和她选的礼物一样得体。
　　
　　她忽然觉得很难过。
　　
　　不是因为陆小北说了谢谢，而是因为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看得见对方，却摸不着。她在这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边界，他在那边乖巧地配合着。两个人都怕越界，都怕让对方不舒服，都怕自己一伸手就会把玻璃打碎。
　　
　　可那层玻璃，到底是谁放的？
　　
　　沈念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生日快乐。”想了想，又删掉了。再打:“钢笔好用吗？”又删掉了。再打:“我想你了。”
　　
　　她看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悬了很久，最后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她放下手机，把自己埋进工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