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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林社区-春十三叔-个人文章】
第四章沈栀出事
□ 春十三叔
2026-08-04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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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晏是在回南城的前一天晚上,接到陈屿白的电话的。
“陆时晏,你明天回来?”
“嗯。下午三点到。”
“直接来医院。”
陆时晏的手指在行李箱的拉杆上停了一下。“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沈栀出事了。车祸。现在在抢救室。”
陆时晏挂了电话,拿起外套,跑出宿舍。北京的冬天很冷,风很大,他没穿羽绒服,只穿了一件薄卫衣。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说了医院的地址。
司机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没事。”
“你骗不了我。”
陆时晏看着司机,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去下不来。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画面—沈栀笑的样子,沈栀哭的样子,沈栀说“陈屿白是我的理由”的样子,沈栀抱着弯弯的样子,沈栀在电话里说“温以宁,你来一下,陆时晏被家属打了”的样子。所有的画面像碎掉的珠子一样在脑子里滚来滚去,捡起这颗掉了那颗,永远捡不完。
出租车在医院的门口停下来。他付了钱,跑进急诊科。走廊里的灯全亮了,白晃晃的,像白天的太阳。护士站的电话在响,对讲机里有人在喊,推车的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由远及近,像一列失控的火车。
抢救室的门关着,上面的红灯亮着,“抢救中”三个字在灯箱里发着刺目的光。
陈屿白站在门口,靠着墙,低着头。他的白大褂上全是血,不是他的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种—用尽了所有力气、控制不住肌肉的自然震颤。他看着自己的手,好像不认识它们了。这双手,做过几百台手术,缝过几千个伤口,握过无数次手术刀。它们从来没有抖过。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抖了。但此刻,它们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陈屿白。”陆时晏走过去。
陈屿白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沒有眼泪。那种红不是哭过之后的红,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从里面烧出来的红。
“她还在里面。”他的声音很哑,“三个小时了。”
“什么情况?”
“脾破裂。腹腔出血。颅内也有出血。”
陆时晏的心沉了下去。
“弯弯呢?”
“在楼上儿科病房。她没事。安全座椅救了她。沈栀没系安全带。”
陆时晏看着陈屿白那双红色的、没有眼泪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想起大一那年,陈屿白跟他说过的一句话—“我以前想过死,很多次。但每次想到沈栀,我就想再活一天。一天一天地活,活到了今天。”他活到了今天。但沈栀呢?沈栀在抢救室里,脾破裂,腹腔出血,颅内出血。她能不能活过今天?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他是医生,知道答案不能说。是因为他不知道答案。他是急诊科医生,他见过太多脾破裂、腹腔出血、颅内出血的病人。有些活了,有些没活。他从来不知道哪一个是活的那一个,哪一个是没活的那一个。他只能等。等门开,等医生出来,等他们说“救回来了”或者“对不起”。
“陈屿白。”陆时晏叫他。
陈屿白看着他。
“她会没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沈栀。”
陈屿白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看到远处有一点光。不确定那是不是萤火虫,是不是车灯,是不是月亮。但它在那里,在远处,很小,很弱,但它在。他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再走几步,再停下来。他不敢走太快,怕那光会灭。但他也不敢不走,怕不走就再也看不到那光了。
“陆时晏。”
“嗯。”
“你在这陪我等。”
“好。”
两个人站在抢救室门口,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亮,白惨惨的,照得人眼睛疼。但那道门上面的红灯还亮着,“抢救中”三个字还在。那三个字像一个倒计时,不知道倒计时结束的时候,是生还是死。
门开了。
一个护士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血袋,快步走向血库。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台运转正常的机器。她的白大褂上也有血,不是她的。
陈屿白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想叫住她,问她“沈栀怎么样了”。但他没有叫。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回答。她在赶时间。她在用最快的速度去血库拿血,用最快的速度送进抢救室。每一秒钟都可能是沈栀的最后一秒。他不能让她停下来,哪怕只是一秒。
“陆时晏。”陈屿白叫他。
“嗯。”
“你给温以宁打电话。”
“现在?”
“嗯。”
“说什么?”
“说沈栀出事了。让她来。”
“她来了能做什么?”
陈屿白沉默了一下。
“陪我等。”
陆时晏拿出手机,找到温以宁的号码。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陆时晏?”温以宁的声音有些喘,大概在跑步。
“沈栀出事了。”
“我知道。我在路上了。”
“你怎么知道的?”
“沈栀的同事给我打的电话。她手机里我的备注是‘温以宁,紧急联系人’。她改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改的。”
陆时晏握着手机,没有说话。他想起沈栀说过的一句话—“朋友不是用来不麻烦的,朋友是用来麻烦的。”她怕麻烦别人,所以她把自己的紧急联系人改成了温以宁。她想,如果有一天她出事了,第一个被通知的人不应该是她的家人,应该是温以宁。因为她知道,温以宁会来。不管多远,不管多晚,不管在做什么。她会来。因为她说过—“朋友不是用来不麻烦的,朋友是用来麻烦的。”
“你还有多久到?”陆时晏问。
“十分钟。”
“好。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出来接你。”
“你不用出来。你在里面陪陈屿白。”
陆时晏看了一眼陈屿白。他靠着墙,头仰着,眼睛闭着。他的白大褂上那些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硬块,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暗淡的光。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陆时晏看清了那个口型—“沈栀。沈栀。沈栀。”
他在叫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叫。像怕她忘了自己叫什么,像怕她听不到,像怕这是最后一次叫这个名字。
“温以宁。”陆时晏说。
“嗯。”
“你到了直接来抢救室。我们在门口。”
“好。”
她挂了电话。陆时晏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陈屿白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扇关着的门。门上的红灯还亮着,“抢救中”三个字还在。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沈栀的脾有没有缝好,不知道腹腔的出血有没有止住,不知道颅内的血肿有没有清除。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能站在这里,在这扇门前,等。等门开,等医生出来,等那个他们既想听到又怕听到的消息。
门开了。
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看着陈屿白。
“脾脏切除了。腹腔出血止住了。颅内血肿也清除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在ICU观察。接下来三天是关键。”
陈屿白看着他,嘴唇在发抖。“她会醒吗?”
主治医生沉默了一下。“不知道。看她自己。”
陈屿白点了点头。他没有问“概率是多少”,没有问“有没有后遗症”,没有问“她会不会变成植物人”。他只是点了点头。因为他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医生不知道。只有沈栀知道。只有她知道,她想不想醒过来。只有她知道,舍不舍得扔下他。只有她知道,弯弯还在楼上等她。
“陈屿白。”陆时晏叫他。
他看着陆时晏。
“她会醒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沈栀。”
陈屿白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这一次,那个动作比刚才大了一些。不是笑,但很接近了。那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那点光面前。那点光不是萤火虫,不是车灯,不是月亮—是沈栀。是她在喊他的名字,在他听不到的地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在他以为她已经不在了的地方。她还在。她还在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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