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省城，春寒料峭。
　　
　　沈静漪接到顾念的电话时，正在办公室批改作文。电话那头顾念的声音又急又兴奋：“沈老师！我拿到教师资格证了！”
　　
　　“真的？太棒了！”
　　
　　“下周有一个县城的中学在招老师，我准备去试试。”
　　
　　“哪个县城？”
　　
　　“就是咱们以前那个县—青城山所在的县。但不是青城山中学，是县一中。”
　　
　　沈静漪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你要回去？”
　　
　　“我想回去。那里需要老师。”
　　
　　“那顾盼呢？”
　　
　　“带着去。我已经找好了保姆，白天帮我带孩子，晚上我自己带。”顾念的声音里有种沈静漪从未听过的坚定，“沈老师，我以前觉得，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我知道了，不是做不了，是不敢做。但人一旦有了不敢做就不会做的事，那这辈子就完了。”
　　
　　沈静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很薄，很淡，像被人用手指涂抹开的白色颜料。
　　
　　“顾念，你比以前勇敢了。”
　　
　　“是你教我的，”顾念说，“你和江临。你们让我知道，有些事不是因为准备好了才去做，是因为去做了才会准备好。”
　　
　　那通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办公室的同事陆续下班，灯一盏一盏地熄灭。沈静漪挂掉电话的时候，发现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江临发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静漪，我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一个句子，想分享给你。”
　　
　　“什么句子？”
　　
　　“‘两个人相遇，不是故事的开始。两个人不再分离，才是。’—我觉得我们早就相遇了，但真正开始，是你从青城山回省城的那天。”
　　
　　沈静漪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江临。”
　　
　　“嗯。”
　　
　　“你还记得你在青城山问我—‘如果一个人想去省城读大学，需要考多少分’吗？”
　　
　　“记得。”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来。不是因为你的分数够，是因为你想来。”
　　
　　“如果我没考上呢？”
　　
　　“那你也会来。你会坐大巴车来，站着来，走也走来。”
　　
　　江临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是两个字：“知我。”
　　
　　沈静漪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到心跳。不快的，很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拳头轻轻捶她的胸腔。她想，这就是幸福。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东西，是有人在图书馆看到一句话想分享给你，是你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的对话会觉得温暖，是你把手机贴在胸口能感觉到心跳，而那个心跳并不只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