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绩公布那天，沈静漪正在宿舍里批改期末试卷。
　　
　　手机响了，是江临打来的。她接起来，听到那头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一个很轻的声音：“七百零三分。”
　　
　　沈静漪手里的红笔掉在了桌上，滚了两圈，停在教案本的边缘。
　　
　　“全县第一，”江临说，“全省第三十九。”
　　
　　沈静漪握着手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想哭，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有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了，松得整颗心都在颤抖。
　　
　　“沈老师，”江临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我做到了。”
　　
　　“嗯，”沈静漪说，声音有些哑，“你做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静漪。”
　　
　　他又叫了她的名字。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听到，沈静漪的心跳都会漏一拍。那种感觉像坐在一辆缓慢下坡的车里，身体微微失重，胃里痒痒的，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
　　
　　“嗯。”
　　
　　“九月，省城见。”
　　
　　“省城见。”
　　
　　挂了电话，沈静漪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七月的阳光很烈，树叶被晒得发亮，风一吹，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在鼓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显示“江临”，时长四分十二秒。四分十二秒，够说什么？够说一个少年十二年寒窗苦读的成果，够说一个老师一年来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期待，够说一句“省城见”，也够说一句没说出口的“我想你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有几个女生坐在树荫下聊天，笑声一阵一阵地飘过来。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到她觉得刚才那通电话像一场梦。
　　
　　但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还在—“七百零三分”。
　　
　　不是梦。
　　
　　她拿起手机，给江临发了一条消息：“奶奶会为你骄傲的。”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字：“嗯。”
　　
　　沈静漪知道他在哭。那个“嗯”字里有一个少年独自坐在出租屋里、终于不用再忍了的眼泪。她没有拆穿他，也没有再发消息。有些时候，陪伴不是说话，是知道对方在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