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让学生回家调整状态。
　　
　　江临没有回家。那里已经不算家了，只是一间空荡荡的老房子，灶台是冷的，床是空的，空气里还残留着药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气息。他不想回去。
　　
　　他坐在宿舍里做题，做了一套又一套，错题本翻了一遍又一遍。他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紧张，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考上。
　　
　　考上，离开，回来，站在她面前。
　　
　　考前一天晚上，沈静漪来他宿舍找他。
　　
　　“江临，明天的考试，你不用想太多。正常发挥就行。”
　　
　　江临点了点头。
　　
　　“你紧张吗？”沈静漪问。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不紧张。”
　　
　　“那就好。”
　　
　　“沈老师，”他说，“如果我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学，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我到了省城，你跟我吃一顿饭。不是老师跟学生吃的那种，是—”
　　
　　“是什么？”
　　
　　“是你说‘一个人想留在另一个人身边’的那种。”
　　
　　沈静漪看着他，心跳得很快。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地响，像有人在敲一面鼓，又急又重，像是要把鼓锤破。
　　
　　“好。”她说。
　　
　　江临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以前那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意气风发的笑。他的嘴角上扬得很高，露出了一点牙齿，眼睛弯了弯，整张脸像是被一盏灯从里面照亮了。
　　
　　沈静漪见过很多人笑，见过客户签合同时满意的笑，见过前夫求婚时紧张的笑，见过顾明远念完诗后骄傲的笑。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笑得这么干净—所有的牙齿都露出来了，所有的防备都放下了，所有的光都打开了。
　　
　　她突然觉得，如果她这辈子只能记住一个画面，她会记住这个。
　　
　　江临穿着深蓝色卫衣，站在青城山中学那间潮湿的宿舍里，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看着她，笑了。
　　
　　那一笑，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