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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林社区-春十三叔-个人文章】
二十七
□ 春十三叔
2026-07-17 1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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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静漪请了假。
她没有去上课,没有去办公室,没有出宿舍的门。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从早上一直躺到中午。
手机一直在震。赵小萌问她怎么了,林凯问她是不是生病了,老周说今天的课他找人代了让她好好休息。
江临没有发消息。
这让沈静漪更加不安。如果江临发了消息,她可以拒绝回复,可以用沉默来划清界限。但他没有发,这沉默比任何消息都沉重,因为这沉默意味着他在退让,在克制,在用他觉得她会喜欢的方式来靠近她。
中午,门被敲响了。
沈静漪以为是送饭的阿姨,说了声“放门口就行”。
门没有被推开。
她等了一会儿,又听到敲门声,这次比上次重了一些。
她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江临,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我给你带了粥。”他说。
沈静漪看着那个保温桶,想起上次在他家,她蹲在门口喝的那碗白粥。烫的,稠的,米粒煮得很烂,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粥。
“我不想喝。”她说。
江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眼睛上,又从她的眼睛移到她披散着的头发上,最后落在她光着的脚上。
“沈老师,你哭了。”他说。
沈静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没有看他。“没有。”
“你眼睛是红的。”
“没睡好。”
“你骗人。”他说,语气不重,但很坚定。
沈静漪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里。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卫衣,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提着保温桶,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江临,”她说,“我们谈谈。”
她让他进了屋。
两个人坐在那小小的宿舍里,中间隔着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教案本、红笔、那盆绿萝,还有安眠药。沈静漪注意到江临的目光在安眠药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移开了。
“江临,”沈静漪说,“你知道师生恋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不知道,”沈静漪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很快又压了下来,“如果你知道,你就不会说出那种话。那不是喜欢,那是对我的伤害,对你自己—也是伤害。”
江临没有反驳。
“老师跟学生之间,应该有界限,”沈静漪说,“我之前的做法可能让你误会了。我不该给你买真题集,不该去你家,不该让你去车站接我,不该在操场上—”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知道,她说的每一句“不该”,都是她真心想做的事。她的理智告诉她那些事不该做,但她的心一直在做。
“沈老师,”江临说,“你说的那些事,没有一件是错的。你给我买真题集,是因为我买不起。你去我家,是因为你想了解我的生活。你让我去车站接你,是因为你一个人拎不动行李箱。你在操场上抱我,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
“是因为你也想抱我。”
沈静漪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皱了皱眉。
“不要说这种话。”她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因为这不是真的。”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沈静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光,有她,有他们之间隔着的所有不可能,也有越过那些不可能之后的某种可能。
她张了张嘴,想说出那句“不是真的”。
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从来不会对一个人说她心里没有的谎话。
沉默了很久。
江临先开口了。“沈老师,我不会逼你。我不会对任何人说。我不会做任何会让你为难的事。”
他站起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但我喜欢你这件事,是真的。不管你承不承认,它都是真的。”
他走了。
沈静漪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保温桶。保温桶是不锈钢的,银色的,很新,盖子上印着一朵小花的图案,幼稚得不像他会买的东西。
她拧开盖子,粥还是热的。白粥,稠的,米粒煮得很烂,跟他家那碗粥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端起保温桶,一口一口地喝。
粥很烫,烫得她舌头都麻了。她没有停下来。
她喝完了整桶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淌下来,流进鬓角,流进耳朵里,温热的,咸的。
她想起一句话—爱一个人,就是给了他伤害你的权利。
但江临没有伤害她。
他在保护她。
用他的沉默,用他的克制,用他说的那句“我不会逼你”。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用一种比他大二十一岁的女人更成熟的方式,保护着他们之间的某种东西。
沈静漪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江临发了一条消息。
“粥很好喝。谢谢。”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个字。
“嗯。”
只有一个字。
但沈静漪觉得,那个“嗯”里,包含了所有他说不出口的话—你放心,我不逼你,但我也不会放弃你,我会等,等到你准备好,等到这个世界准备好,等到我们之间不再有那些不可以。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正在慢慢恢复正常。
那道裂缝还在,在天花板上,在她心里,在他们之间。
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裂缝里透进来的,是光。
作者签名: WX:D13037112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