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智斗上海滩（小说）
　　——红色故事系列小说之
　　
　　法租界巡捕房的警铃在雨夜里格外刺耳。周恩来摘下金丝眼镜，指腹在镜片上抹出一道水痕。他望着窗外交错闪烁的红蓝警灯，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顾顺章叛变时，中央机关被迫连夜转移的情形。
　　
　　"周部长，后门有暗哨。"陈秋白压低的声音从楼梯转角传来，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总能在关键时刻保持镇定。周恩来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瞥见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七分，距离与苏区交通员约定的碰头时间还有十三分钟。
　　
　　楼梯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周恩来迅速推开书柜后的暗格，抽出一叠用油纸包裹的文件。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地联络站信息，边角处还有他用红铅笔做的批注。陈秋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来不及了，您先走！"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木门碎裂的巨响。周恩来反手将文件塞进陈秋白怀里，转身掀开窗帘。雨水顺着铸铁栏杆蜿蜒而下，在霓虹灯映照下宛如流淌的血丝。两个黑影正在巷口徘徊，礼帽檐压得很低，露出腰间鼓囊的枪套。
　　
　　"从通风管道走。"周恩来扯下墙上的月份牌，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洞口，"去霞飞路32号找老金，就说货船明早六点靠岸。"他话音未落，楼下已响起枪声。陈秋白还想说什么，却被周恩来一把推进管道。
　　
　　走廊尽头的木门轰然倒塌。周恩来整了整灰色长衫，顺手将茶几上的象棋棋盘打乱。当第一个黑衣特务踹开房门时，他正捏着枚"帅"字棋子在指尖把玩。
　　
　　"周先生好雅兴。"戴圆框眼镜的男人踱步而入，皮靴在地板上敲出有节奏的声响，"杜先生想请您去百乐门喝杯茶。"他身后五六个打手呈扇形散开，腰间清一色别着柯尔特M1911。
　　
　　周恩来轻笑一声，指节叩在檀木棋盘上："赵探长这身打扮，倒比平日巡街时精神许多。"法租界巡捕房华探长赵天禄脸色微变，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窗外突然炸响惊雷，棋盘上的棋子应声跳动。
　　
　　电光火石间，周恩来掀翻棋盘。黑檀木棋子如霰弹般迸射，赵天禄的圆框眼镜应声碎裂。混乱中周恩来闪身跃上窗台，身后子弹擦着耳际飞过，将玻璃窗击成蛛网状。他纵身跳向对面晾衣架的瞬间，听见赵天禄气急败坏的吼叫："通知十六铺码头！封死所有出口！"
　　
　　雨幕中的弄堂像迷宫般交错延伸。周恩来贴着潮湿的砖墙疾行，西装革履的伪装早被雨水浸透。转过第三个弯时，他猛然刹住脚步——前方十字路口停着两辆黑色雪佛兰，车灯将雨丝照得纤毫毕现。
　　
　　暗巷深处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周恩来循声摸去，指尖触到生锈的铁门环。门缝里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将浸过煤油的洋火塞进他掌心。"周部长，这边。"沙哑的嗓音带着宁波口音。周恩来认出这是中央特科三科的老交通员，他曾在政治局会议上见过此人用怀表发报。
　　
　　两人穿过堆满煤渣的灶披间，天花板上的蛛网扫过周恩来发烫的额头。老交通员突然止步，从墙砖夹层抽出一台便携式发报机："刚截获的密电，特别行动队要突袭印刷所。"周恩来就着天窗透进的微光扫过电文，瞳孔骤然收缩——名单上赫然列着七个尚未暴露的联络点。
　　
　　远处传来犬吠。老交通员掀开地窖盖板："从下水道去外滩，有船等您。"周恩来却转身走向后窗："印刷所有我们三年来积累的模板，必须抢在他们前面。"他解开长衫纽扣，露出内衬的黑色工装，"劳驾，借把剪线钳。"
　　
　　凌晨四点的苏州河泛着油污的磷光。周恩来蹲在货轮锚链舱里，听着头顶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怀表时针指向五点一刻时，他摸到舱壁某处凸起的铆钉——三短两长，是陈秋白与他约定的暗号。
　　
　　货轮汽笛长鸣的瞬间，周恩来翻身跃上甲板。晨雾中，十六铺码头亮如白昼，赵天禄带着数十名巡捕正在逐船搜查。他深吸一口混杂着煤烟与咸腥的空气，忽然注意到东南角货堆旁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陈秋白正假扮码头工人，将一箱"茶叶"搬上舢板。
　　
　　当巡捕的探照灯扫来时，周恩来已潜入浑浊的江水。他朝着预定接应点游去时，听见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以及赵天禄气急败坏的叫骂。东方既白，黄浦江上腾起第一缕曙光，将外滩那些哥特式尖顶染成淡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