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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之爱(连载2)

寒寒-2003
2003-11-17 08:54   收藏:0 回复:0 点击:4785

    也许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转学,我们就这样相安无事。
   班上有个疯疯癫癫的小女生,老喜欢追着男生打,有时她也和鲜光华闹,说什么要不要到DF中学去玩啊(很久以后才知道开这个玩笑是有原因的),手里拿个东西往鲜光华头上打,鲜光华只是说几句不要闹了。我看了心里就不舒服,真想把那小疯癫拖过来踩!
   有几天他都很少到教室。那天,小疯癫坐到我对面神秘地笑:“嘿嘿,你知道不,鲜光华要走了,他要转学。”什么什么??我的心猛烈地跳着!他要转学!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走?走哪儿去?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亏得我还自以为是他朋友,小疯癫都知道了,我还没音讯,我要问问鲜光华,要是真有这么回事又瞒着我,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我也眨了眨眼睛,“真的?那他要到哪儿去?”女生总是很善于掩饰自己的,眨得眼睛都酸了。
   “我也不知道。”
   中午,我一个人在教室。收发员送来一封信,是鲜光华的。就像小时侯写的作文那样: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我颤抖着手用小刀劈开封口。是鲜光华一个哥们儿写的,问他什么时候过去……是真的,他真的要走。血液“哄”地冲上头, 我觉得有点缺氧。我还要不要扒他的皮啊?
   晚自习我看不清书上的字,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喉头干干涩涩的,拿起手边的雪碧,却抖着好不容易送到嘴边,猛地一盅,呛得鼻子里都是,怎么搞的动作失调,从小我也没缺过什么营养啊?我能做点什么呢?我想,我写点什么吧:
   “鲜光华:
   听说你要走了,我不会问你为什么走,也不会问你去哪儿。可我想问你,你走得如此决绝,难道这里就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吗?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呢?你这样一走了之,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呢?你走得连招呼都不打,把我放在你心里什么位置呢?我的伤心多于不舍。”
   写到这里,我看了看,我这是什么意思呢?我是以什么身份对他说话呢?心里很乱,是乱了方寸,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也不知道该如何重头来过。算了吧,不写了,没这份心情,也没那种勇气。呆坐着心里堵得慌,写吧写吧,就算是宣泄。
   “如果你觉得离开可以使你爬得更高,我不会挽留,可我仍会难过。因为,那些中午一起看书的欢乐已经被你带上路了。你走后,我仍然会中午看化学,毕竟,那是我的任务。可是,少了一份期待,多了一份凭吊。我也会用给你告别的手给你写最生动的信,告诉你什么时候学校的白玉兰盛开了,告诉你太阳和云朵多么相近却永远无法相逢,告诉你我想你的心像钻石一样清脆而璀璨……”
   我看了看,觉得好矫情,自己看得都倒吸凉气,于是又写了如下:
   “鲜光华:
   你个挨千刀的,走的时候屁都不放一个,好歹‘吱’一声,又不会少二两肉。你要走我也没什么说的,反正你手上那疤是好不了的啦,也就是说你今后见疤如见人,疤在情意在,是吧?就希望你到那边能身体健康、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哼,不够意思,居然都不给我说一声!看我什么时候来捣毁你的老窝!”
   我写完,怎么觉着还是这么酸啊,直接酸到喉咙。
   老师在教室里踱着,我突然对老师有点恨恨,为什么这个时候都不给我多点自由?我躲躲闪闪写了一点就下课了。我把一把纸条夹在一本书里递给鲜光华,只看了他一眼,慌忙扭头走了,我要在眼泪涌出之前离开教室。
   第二天中午,我坐在座位上等他过来和我说点什么。道别总是应该的吧。鲜光华在我对面坐下,没多少悲伤的表情,给了我一摞书,说:“我要走了,这些书给你吧。”
   “为什么要走?”我红着眼问,真是丢死人了。
   “我想换个环境。”他的语气让我听不出他此时是怎样的心情。
   “不能不走吗?”看,和我所写的完全两样。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拖泥带水了呢?
   他不吭声。我掀起桌子盖把头埋在里面啜泣,我不喜欢经常流泪的女生,我不想让他认为我是在用泪水求他留下。鲜光华无言地坐着。我收住了泪水,把头拿出来: “没什么说的吗?”
   他断断续续低低地说:“其实在这边挺好,可我觉得压力太大了,我做不到最好,我宁愿到差一点的学校,在那里我可以更好地发挥自己。我已经和别人说好了。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可班主任叫我不要把你带坏,我就更下决心了。不告诉你是不想让大家难过。”
   其实他不说最后这句话可能还好点,可他说了,我就真的很难过很难过。“不想让大家难过”,还包括谁呢?我把头扭向窗外,泪水无法控制地流了出来。鲜光华,我讨厌你,你故意让我这么狼狈,是吗?好啊,你都说好了要走,还在我面前说这些徒劳的话干什么?我开口说话,却是:“你还会回来吗?你会给我写信吗?”他点点头。我们默默地离开教室。路上遇到小疯癫,她对我们一阵怪咳,有什么意思?难道我们的关系不一般?难道我们还会有所发展?人都走了,什么叫曲终人散,不懂吗?
   晚上,我“抛弃”了周铭,问鲜光华可不可以送我回家。我们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很远,他诧异怎么还没到,我说我是骗你的,我根本不住这边。鲜光华瞪大眼睛看着我,大叫受骗了,他说《读者》上有句话真的对:男人一动情就变得愚蠢,女人一动情就变得聪明。这句话我感到诧异也很欣慰。是吗?你动情了吗?我想着他这句话,看着暖暖的路灯,柔和的光令所有的物体浮了起来,我心里的融融充溢着整个城市。
   回来的路上我还晕忽忽的,鲜光华却又对我说:“我希望你把我忘了,也许我不会给你写信,不想打扰你。”
   这不是给我一闷棍吗?我怔怔地看着他问:“为什么?是善意还是恶意?”
   “当然不是恶意,否则也不会给你说。”鲜光华不看我,逃开我灼灼的目光。
   “是不是不想理我?让我知难而退?”我仍然紧紧盯着他,灯光下的鲜光华显得那么飘浮。我觉得我的声音也很飘浮,两人像拍《夜半歌声》。
   他无力地说:“不是,我觉得你太纯洁。”这叫理由吗?我无法理解他的做法。
   第二天没理他。下午走时说了声走了就离开了教室。我在外面等他出来叫住我,给我道歉,可他始终没有出来。
   我再次投降了,进去婉娩对他说:“真的要我忘了这段时光,忘了你?”我不敢看他,很怕他会说是的。我想,如果他说是的,我将不再想他。
   结果,他却轻轻地说:“不。”
   鲜光华,你让我该怎么对你?是远离你还是靠近你?我以为我们在靠近时你却一把将我推开,我以为我们之间有无法逾越的鸿沟时你却又拆掉栅栏。你真是自私,全然不顾我的患得患失。
   接着他送我回家,我锁好门和鲜光华出去散步。他说我们走到大桥上吧。这段路很长,可以在一起很久说很多话。我跟着鲜光华兜了一个圈子,他说我还是送你回去吧。我没有再要求什么,我很难过,为什么他总是回避我?
   走到家门口才发现没带钥匙,我有点窃喜,对鲜光华说到你住的地方去坐坐吧。
   那是鲜光华和卓明合租的一间房子。卓明和鲜光华的关系就像我和周铭那样——高中同学,现在同一个复习班。他们的房间不时有同学进来,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人,我很不好意思,这算什么呢?我可十足绝对正经人!鲜光华和他们说话,我就躲在边边角角翻翻他的东西。翻出他的团员证,想正好看看他小时侯是什么样子的。打开,居然夹了两封他的情书!在我一番威逼利诱之下,他给我说了他们的事,很常见的那种:她叫胡红玫,是DF中学的(还记得小疯癫和他闹的吗?又是她知道),开始印象还好,后来你无法容忍我,我不能接受你,就这样不了了之。我盯着他,搜索他眼底暗藏的意念。他有点羞怯地垂下眼帘。嘻嘻,小子还装纯情。鲜光华来拿那情书,说烧了。我断定他们已没有感情,心里也不难过,故意酸他:“别,万一你要后悔怎么办。”他突然很温柔地说:“有了你我不会后悔。”我高兴的同时更多的是惊诧,我从没听过他给我承诺过什么,这算不算呢?
   多少个日子以后,我才后悔没让他烧掉那情书。其实,一封情书烧不烧能代表什么?能改变什么呢?
   我巴巴地望着他。“你可以不走吗?”女生总会得寸进尺。
   “好!”他摸摸我的头发。
   他给他同学说他不走,那人默默地摸出一支烟,蹲在地上吸了起来。倒是卓明得知这个消息智者般地大笑起来:“意料之中,意料之中……”
   晚上回去都躺下了,突然感觉卓明会劝他走,他不能让鲜光华就这么耍他们的好哥们儿。完了,不行,非去不可,要去看看他是否走了。飞奔到他的地方,房间空空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最终还是走了,我软软趴在书桌上,胸中像是被掏得空空的。
   卓明安慰我说鲜光华一会儿会打电话回来。不久,对面小店的公用电话响了,肯定是他。我跑过去抓起话筒:“喂,鲜光华。”就没了下文。
   半晌,“凌雁,你没生气吧。”
   “没,只是伤心。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尽量控制自己,我不想像疯妇一样向他追讨承诺。
   “走得比较匆忙,不要生气。”为什么他的话语总是让人猜不到他心里怎么想?他是一个连对不起都不愿意说的人,我觉得他好自私,他爱自己胜过其他任何人。
   “没什么,可以理解。”我还能说什么?难道我哭着骂着?“坐在车上,想不想我?”我鼓足勇气问。
   “想。”鲜光华低低地回答。他的话语伴着秋叶充满柔情的摩挲声回荡在我耳畔。
   “真的?”
   “真的。”这次我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柔情。
   我不想让气氛太暧昧,我受不了这种忸怩,于是打趣他:“想我多还是想她多?”我随便问问,我以为他会很干脆地说当然是你,可是我太盲目自信了。
   没想到他沉默了,“不说这个好不好。”
   轮到我沉默了。我知道了,他还是想着胡红玫的。为什么我要问?为什么要让我明白?我感到很悲哀,我一直活在自己制造的虚幻中,清醒了是好事还是坏事?王跃文说:“人最可悲的是活得不明不白,最可怕的又是活得太过明白。”我宁愿活成一个可悲的人还是一个可怕的人?不知道。
  
   我和李莞灵是同病相怜了,她撕了以前的日记。我做不到,那是我用心描出的情感轨迹,怎忍心又亲手去毁了它?后来我才知道,撕掉日记哪算是摧毁,撕掉尊严才是被摧毁得体无完肤。
   每天除了学习就是疯狂地画美人头,李莞灵说我画的美女越看越像望夫崖上的怨妇。周铭也说我沉默了许多,是啊,我只想到一句话: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我没有刻意地去想鲜光华,更没有刻意地去忘记他,我在想,随缘吧。我和他有缘吗?我一厢情愿地相信有!

作者签名:
谢谢大家看我的文章,希望你们能继续关注。

原创[文.爱的传说]  林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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