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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路上

寒水月沙
2013-07-26 20:58   收藏:0 回复:5 点击:1123

    清晨,我整理蚊帐的边边角角,床开始晃。心里就犯嘀咕,咱也忒重了。仰头一看,哇!帐顶的灯剧烈地打摆子,跟荡秋千似的。
  我跳下床喊老公:快,地震了!
  “知道呢,我也感觉到了。”他躺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那你快起来呀!”我跑回卧室拿上手机,钥匙又记不得放了哪里。一圈子绕过来,老公就像种在沙发里了,丝毫不见动弹。我上去拉他,我说快点起来跑吧,把你震傻了么?那家伙头都不带抬的:你快跑,俺随后就到。我说我钥匙不见了,怎么跑呀?他的胖手一摆摆:快跑快跑,钥题咱们有的是。
  甭提有多欠扁了!地震呀,多严重的事情,他表现的就好像我是在无理取闹似的。
  我穿着拖鞋悻悻出门,觉得好无趣。房子已经不摆了,干嘛还要出门呢,就跟强迫症似的。楼上的邻居,接二连三冲下来。一群人跟傻子似的站在单元门口,七嘴八舌地吵吵。好像我们不是出来避难,就为了凑一块儿貌似很紧张地演出戏。甚至没有人想到应该跑出家属区,到宽阔地儿去。身前身后都是楼房,真塌下来了跑都跑不及。
  心底好笑,就是笑不出来。震感这样强烈,显然又是哪里受灾了。果然,很快就收到短信:泯县和漳县的交界处发生了6.6级地震。是定西啊……我曾经呆过四年的地方,很亲切很熟悉的地方。
  
  汶川大地震至今,似乎连年的灾难都跟甘肃扯得上关系。咱们住的地方简直成了摇篮,隔三差五的,就得摇晃那么几下子。
  2008年,汶川大地震,刻骨铭心的记忆。那天是四月初八,释迦牟尼佛的诞辰日。我从法泉寺游玩回来,打开电脑写字。坐着坐着,觉得胸口犯潮,起身朝洗手间走,脚下已经趔趔趄趄不成步,好容易够到一根水管想稳住身体,结果整个儿房间都在晃。片刻之后,看到Q群里有人说地震了,这才明白过来。汶川,汶川,就此成了一块不可触摸的痛!那段日子,还在原创。刀客哥哥组织我们捐款救灾,原创杂志作了一期汶川地震专题。那样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我们除了力所能及的捐款,能做的只是每天守着电视看新闻联播。甘肃陇南,那次也连带受到了很大的灾害。
  汶川之后,有过几次余震,我们都感觉明显。某天午休,好端端又开始晃。我立马翻身坐起,推醒老公。我都跳下来穿好鞋了,他还坐在床上摸眼镜。我催他,我说快点呀,地震了,你还磨磨叽叽干啥?那呆子揉着眼睛反问我:眼镜都找不着,你让我去哪里啊?你快点先跑吧。
  我扶着晃晃悠悠的门看着他发呆,那感觉真像在摇篮里。咱们比孩子还不如啊,宝宝躺在摇篮里那叫享受,大人多了思想,这种处境之下唯有恐惧。可我再害怕,也不能把老公扔在家里,自顾自的往外跑。
  我们一起找眼镜,最后从地上捡到,才手牵手出门。
  
  青海玉树地震,也很惨烈。那年,我在西部爱心公益社做志愿者。领队是林子,八零后的孩子,懂事又有爱心,独立支撑着甘肃志愿团队。林子是青海人,他和朋友在玉树办的一所孤儿院收养了几十个孩子。地震导致孤儿院的教室坍搨,孩子们疏散及时都幸免于难,但是,一位教师在地震来的那一刻,为了保护孩子们,永远倒下了。
  公益社在最短时间内组织捐款,迅速购了几车物资,由林子带队回青海玉树救援。
  仅十几天,林子就瘦得脱了形。救援期间,我跟他有过短暂的交流,视频里的林子,简直都不认识了。志愿者在不断救助的过程中,不但体力渐渐透支,心理也受到可怕的侵蚀。他们得,不断面对死亡,不断面对苦难的人们。那不能间断的绝望的感觉,我虽然不在跟前,也是体感得到的。
  “每天要面对死亡。我,简直快受不了……”林子在视频里嗓音沙哑着说。后来我知道,在那次救援中,一位来自香港的爱心人士,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就倒在林子面前,倒在同去的志愿者们面前,瞬间的眼睁睁的生死别离,让大家无法接受又不得不面对。
  只在亲身经历的人,才能深刻体会到死亡的恐惧和无奈,它会慢慢渗透,从你的内心到精神层面,直到彻底击垮你。
  我安慰着林子,星星也站在电脑旁边,那年他12岁。星星说林子叔叔很棒,是大英雄。儿子郑重地从自己的压岁钱里取出二百块,捐款给玉树灾区。
  
  汶川、陇南、雅安、银川,不消停的地震,每回咱家都要跟着晃一晃。这两天看岷县灾区新闻,当地灾民的话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太可怕了,土直往上冒……
  土直往上冒……是了,土,那里给我的感觉就是土苍苍的。
  当年,我们一个班去漳县贵清山玩,曾经路过岷县,住了一夜的。
  说来挺遗憾的。那时,还是穷学生,好容易有个机会出去旅游,还生着病,走到哪里都没精打采的。同学结伴出去玩儿,我只能在街口一家小店里混碗面吃,然后乖乖呆在旅馆。
  天下着雨,冻得索索发抖,也没勇气往被窝里钻。太脏了,被子像刚从烟囱里掏出来一样,黑油逞亮的。那旅馆只能勉强称之为旅馆,其实就一排平房,每个房间有几张床板并一块的床铺,据说,住宿费是每人五块钱。
  我一个人守在破旧的房间里,紧挨床沿坐着,守到天一点一点,暗下来。
  大伙儿逛街回来了,小旅馆才添了些许暖意。我听她们七嘴八舌地抱怨:这哪里是县城呀,根本就像乡村的赶集,一条街,两边是为数不多的商店,走到头就没了。她们实在找不到好转的地方,就绕到周边看了看,房屋村舍都破旧不堪。
  我们住的地方,据说是附近唯一的一家旅馆。看情形,这家店应该是为路过的小商贩准备的,脏是脏点,我们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有大脑灵光的同学,跑去找店老板,好说歹说搞来一条电热毯。我们一屋六七个人横着铺到脚底,上床团成一堆,相互挤暖暖。艰苦的一夜,算是将就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离开岷县,往贵清山走。透过车窗看外边,四月的岷县,乍暖还寒,褐黄的土地,低低矮矮的土屋,前夜淋漓一夜的雨未停,又夹杂着细碎的冰凌。
  行至贵清山,就发展成了鹅毛大雪。
  确切地说,那次旅游,我就做了一件事情:站在一块高高大大的石头上,跟春天的雪拍了张照片。翻开已经泛黄的日记本,首页就可以看到:我齐耳短发,着红色背靠背,白白的运动鞋,神采飞扬地站在洒洒脱脱的雪花里。那年,我二十岁。
  那个下雪的雨天,是我人生的转折点,它给我的运动生涯划上了句号,一九九五年四月。
  
  在我还是学生的时候,曾经去过一个叫岷县的地方。那是一个贫困县,触目低矮破旧的小土屋。若干年后,它在刚刚经历了特大泥石流洪灾未缓过神来的时候,又惨遭地震肆虐,房屋倒塌,道路阻断,灾情惨重。
  
  我在网上搜索到西部爱心公益网站,找到赵林发布的《岷县7.22地震灾害救援倡议书》,上面有捐款帐号。
  外边下着大雨。淋漓的雨。一如十八年前,岷县那一夜的雨,冰冰冷冷。
  这样冷的天,灾区怎么样了呢?已经没有了栖身之处的灾民们,得到支援的帐蓬和水粮吗?救援部队和志愿者们处境如何,进度有受到阻碍吗?
  走出银行,撑着伞站在雨里发呆。
  此情此景,真希望雨马上就住了,露出暖暖的太阳。显然,这是一份不可能实现的奢望。上午已经看过天气预报,明天多云阵雨,后天才放晴,还有阵雨。岷县。
  湿漉漉跑回家,在枕边找到手机给林子发短信。三年了,彼此失去联系。我,已经不再是西部爱心公益社的成员。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
  今天是西部爱心公益社第一批支援小组启程的日子。我在倡议书里看到,此行任务是定向发放募捐到的第一批物资,在重灾区和边缘地区,搜集受灾后无任何劳动能力和完全失去生存能力的家庭信息。
  他们即将启程,或者已经在路上。
  我告诉林子,岷县山大沟深,灾难又逢阴雨天,此行一定要谨慎,给志愿者们作好必要的防护准备,带上厚衣服备好水粮。
  林子很快回应,短信上只有一个字:是。
  我继续嘱咐他:要领好队,保护好大家。一定一定要好好的出去,好好的回来。
  林子应着,坚定而有力地应着。
  不该在这种时候婆婆妈妈的。风风雨雨多少年,这个团队于救援工作早已驾轻就熟,得心应手了。林子也很有经验了,能够很好地掌控局面。
  这只草原雄鹰,如今羽翼丰满,随时都可以振翅翱翔。
  星星说过,林子叔叔是英雄。
  千言万语,都埋在心底。灾难面前,我们能作的,唯有坚强坚强,再坚强!就让我以真挚的祈福,为此篇结尾吧——
  愿岷县灾区人民早日脱离险境,重建家园!
  心在一起,爱在路上……
  
  附:岷县7.22地震灾害救援倡议书 文/西部爱心公益社
  http://www.lsdca.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6067
  
  
  
原创  林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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