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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寒食,水清明

清女
2011-04-03 15:12   收藏:1 回复:3 点击:1971

   
  沿历史的水湄缓缓走来,二千多个春秋,我用寒食和清明串起岁月。
  总在四月,草长莺飞的季节,你才会步出深居的岩洞,远远的对我深深一拜,将要呼出你的名字,你却又不见了踪影。
  我是晋重耳,春秋晋国国君。因开创了长达一个多世纪的中原霸权,后人称为旷世英才。对子民我亦无愧,唯独你,介子推,横隔我心头的大山,推不倒,摇不撼。
  为王羞于提及当年的不耻,遥想当年骊姬之乱,你们五位忠臣随我颠沛流离近十九载,一路上,受尽屈辱,风餐露宿,在我肠辘迷离之际,你以忠君之心,割股伺奉。
  归国执政之时恰逢周室内乱,我操戈擒王。凯旋归来,即位良辰,我为各路臣子封官加爵,唯独淡忘了你。
  我忘记了你的血肉还在肺腑里滋滋生长。
  四月的午后,我被春困撩拨,伏在案前昏昏然。恍惚间,来到一片荒原,见有五只灵麝围守着一只鸾鸟,那只青鸾气息奄奄,背部似有被伤的痕迹。其中一只灵麝跪卧,挣扎着咬破脐部,衔出体内香囊,另一只灵麝将其敷在青鸾的伤处。我正看得发怔,远处有仙乐飘来,徐徐渐进,侧耳细听,曲中唱道:“有龙于飞,周遍天下。五蛇从之,为之丞辅,龙反其乡,得其处所,四蛇从之,得其露雨,一蛇羞之,桥死于中野。”我骤然惊醒,想起了以自己血肉烹饪成汤的你。
  我立刻派人召你受封,却传你已隐居绵山。并留言:辞官不言禄。
  帘外春风浩荡,殿角上的风铃叮咚作响,似在谴责我的寡义。想起当我喝下你的血肉浓汤时的感动,愧疚逼出我一身细汗。我要寻你,亲自向你请罪。
  我出宫,带广众人马,一路策鞭,奔绵山而去。
  绵山脚下,你的柴门紧闭,邻人告之你得知我率兵前来,已先携老母进了绵山。我抬眼看绵山,山峦起伏,重林叠嶂,蜿蜒幽深的密林里,哪里才是你的安身之处?我不禁扩声高呼:“子推,归来吧!”
  音波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飘飘渺渺,向晚的日光笼罩着绵山,士兵们的呼声在绵山里此起彼伏,终得不到你的一缕回音。
  介子推呀介子推,纵使我重耳疏忽,一时轻慢你的恩德,也不该如此绝情,请罪的机会也不给。
  焚山。
  望人心切的我传旨,母子受不住烟熏火烤,一定会走出空谷幽灵。
  火势从山脚下一点一点舔舐着荒草野棵,仿佛要把整个绵山吞噬。半山间,忽地腾起鸦雀,越聚越多,黑压压一大片,它们在原地盘旋,经久不散,呱噪声响彻绵山。我不知道,那是你居住的岩洞,鸦雀不舍你身陷火海,纷纷纵火以求你脱身。
  茫然不知的我立于山脚,翘首期待着你的出现。
  三天三夜,大火终于遍及了绵山每个角落。可你,却始终没有出现。
  子推,你在哪里?隐隐的不安开始让我焦虑。
  终于,士兵在一棵烧枯的柳树下发现了你和老母的尸骨。我急忙赶去,见你双手环抱大树,老母被你紧紧的掩在怀里。
  我仰天长叹,生时你为我痛剜股肉,为何死时亦要为我化为灰烬?
  谁说英雄无泪,疆场上金戈铁马,饶勇无敌的我,在你的尸骨前落下清泪两行。
  适才晴空万里,转瞬淅淅沥沥开始飘洒雨丝。雨水洗刷着漫山焦石枯木,仿佛为我痛失爱卿落下的天泪,顺山石缓缓流下,如道道泪痕。
  枯柳的后面,是你和老母居住的岩洞,走进去,凉意扑面而来,垒于洞壁的书卷竟不曾被毁,案前一盏残灯煎熬着最后的油花,残灯下呈展着你的血书一卷:“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柳下作鬼终不见,强似伴君作谏臣。倘若主公心有我,忆我之时常自省。臣在九泉心无愧,勤政清明复清明。”
  我仰天长叹,刻骨的自遣将我吞没。
  “可叹文公霸,平生负此臣。”
  何以回报你的恩德?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此乃中华美德,因疏忽酿成的千古遗憾,使我将在自责中度过余生。
  怀揣你的血书,重耳始终牢记做一个清明的国君,伐一截你环抱的柳,做成木履,每天穿于足下伴我治国安邦。
  “悲哉足下。” 我的叹息,徜徉在每个临梦的黑夜。
  将你和老母安葬在环抱的柳树下,绵山以你的姓氏命名为介山;你居住的岩洞修建为介庙;焚山之日命名为寒食日,这一天不生明火,不袅炊烟,仅以冷食裹腹;次日命名清明,家家插柳,户户祭祠,追悼你在天的亡灵,也以这样的方式感恩。
  足下,纵使如此,仍然无法平息我的愧疚。
  重耳大业已成,功业已载入史册,而你的功德也在千古流芳。千年来,我们只在清明这一天遥遥一拜,你依然固守自己的信念,不屑于世人追求的功名利禄。
  寒食清明的故事在世间代代相传,在历史的水域里,我的遗憾如一场惘然的梦,让后人无不扼腕叹息。
  “百年节岁同寒食,万里封疆立介休”;“士甘焚死不公侯,满眼蓬蒿共一丘”为你歌功颂德的诗句飘荡在历史的天空,生生不息。
  
  
原创[文.浮生杂记]  林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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