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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儿【小说】

花荟
2009-07-20 21:00   收藏:0 回复:1 点击:4884

    柱儿的腿有点跛,走路一颠一颠的,这是因为他十几岁时坐三轮车翻了,伤了左脚裸骨的缘故。
   柱儿从十岁上就离了爹娘,十一岁时因为无力支付学费,失了学。他就学着大人的样子,跟着别人打工,做买卖了。但屋漏便逢连阴雨,他坐三轮车摔坏了脚骨,没钱医治,拉下个走路一跛一跛的毛病。他像失了魂落了魄似的,什么也无心思干了,每天都坐在日头地里晒太阳。后来,县里残联的领导落实工作,忽然盯准了他。三番五次地找他谈话,给他做思想工作。做思想工作的是残联里的大刘主任。大刘主任中等的个子,脸白白胖胖的,眼睛里带着柔柔的光,很是亲切的样子。他像大哥哥一样和柱儿拉家常,宽慰他心底里的隐痛,例举好些身残志不残的残疾朋友的信息。柱儿听着听着,心底里频频地感动。从此,他脸上多了几分钢骨之气,眼睛也由暗淡色增加了几分光亮,身边也多了一套修鞋的工具。
   为了方便,大刘主任给他定做了个车架,把修鞋的整套工具都放了进去。柱儿的移动工作岗位就这样被做成了。年年月月,冬冬夏夏,柱儿随着他的移动岗位,来回往返在那条距离拉得不算太远的街道上。
   说话十多年过去了,柱儿也由十几岁的孩子,长成了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了,生活的转机使他活得更精神、更潇洒了,不仅经济上有了依靠,在物质上也显出他的洒脱来。他头上戴了顶货真价实的压折工人帽子,眼睛上架了幅遮阳的墨色镜片子,膀上穿了件厚厚实实的帆布工作衣,连下身也用牛仔裤子紧紧包裹了,走路像士兵那样苍劲有力,昂首阔步,见了熟人和顾客,嘻嘻哈哈,有说有笑地打招呼,简直和以前判若两人!
   前些日子,大刘主任忽然找上门来,对柱儿说:
  “柱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快把你的年岁、脚伤的程度,和已伤了的时间写一下,我递到区里残联。区医院来了个部队巡回医疗队,专治骨子病做手术的,让他们把你的病研究研究,看能不能治。听区残联领导说,如果你的病能治,治愈率能达到百分之八九十呢!”
   哦,真的吗?柱儿听了这个消息,高兴得心花怒放,简直要蹦起来。
   真是好事连着来,第二天,柱儿又结识了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媳妇儿。媳妇儿还很年轻,瓜子脸儿,又白又粉嫩的,顶多不过二十七八岁。说是初结识,还不如说是老相识,原因是,她是柱儿的老街坊的女儿,柱儿和她爹妈邻居六七年了。柱儿租赁了这儿的地方的时候,老两口的闺女已出嫁,经常来这儿走娘家,和柱儿前后碰面,就是没说过话。半年前,这年轻的母子俩忽然到娘家长住下,不走了。后来柱儿才听人说,这媳妇的女婿儿不长干【地方土语不争气的意思------作者注】,整日游手好闲,赌牌、喝酒,嫖女人等,且一醉酒就行凶、闹事、打架,不仅打邻居,而且也打自己的媳妇,还虐待老人,一次竟喝得太醉,酒后骑摩托,拼命地快骑,闯到墙上死了。媳妇儿的家破了,只有抱着孩子回了娘家。这天,媳妇儿带着她四岁的妮仔,来柱儿这里修拉锁,便说上话了,声音轻绵绵的:
   “师傅,修拉锁吗?”柱儿说:“修呢!”就接过来,鼓捣了两三下,修好了。
   “多少钱?”媳妇边接东西,边问。
   柱儿说:“算了,不值钱,我和你爸妈早认识呢,这值个啥!”
   媳妇就有莫名的感动,不执意给柱儿了。继续和柱儿说:“我见你在这儿干好几年了,一直是你一个人?没结婚吗?”
   柱儿叹了口气,说:“咱就这号穷命,残疾人,谁跟咱!”
   媳妇儿说:“残疾人咋了?不一样和健康人有本事嘛。你说这个话我不赞成!”
   柱儿听了这话,有一种暖暖的感觉在体内漫过,他从没有体会过女人的温存,难得她—一个心细的女人对自己的理解啊!
   天黑的时候,柱儿结束了手里的活计。正要收摊,中午的媳妇又出现了。她手拉着四岁的妮仔,妮仔另一只小手拎着个小篮,里面放有两个馒头,到了柱儿跟前,母亲对妮仔说:“乖乖,把馒头儿给叔叔!”妮仔竟然很听话,把蓝儿双手举过来:“叔叔吃——!”
   柱儿看到这个场景,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眼角就有潮湿湿的感觉:“这、这…..”
   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但还是接了过来。为了掩饰心里的紧张,柱儿匆匆地从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大团结,塞到妮仔儿手里:“让妈妈给妮妮买糖吃……”
   两个大人的目光静默地对望了一会,眼底带着无底的深蕴,各自又含羞地低下了头。
   媳妇忽然对柱儿说:
   “把你的衣服脱下,我给你洗洗,看脏得厉害了呢!”说话时并没抬头瞅柱儿,而是在看着自己的脚尖。
   柱儿感觉脑子不听使唤了似的,嘴里急说着不用不用,但还是依顺着,乖乖地把上身的衣服脱了下来。他心底里感觉热乎乎地暖潮,一浪更比一浪高。
   深夜,柱儿失了眠,彻夜不得瞌睡,一天的一些镜头,老像过电影似的,在他面前飘动。
   天快明的时候,柱儿进入了梦乡,他在梦里去了残联,找着了大刘主任,说了自己的“艳遇”,根据他的话说,也是叫桃花运吧,他让大刘主任无论如何去给自己帮帮这个忙。
  
   匆匆就笔于2009年7月10日晚上
  
  

作者签名:
席泽英

原创[文.爱的传说]  林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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