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社区-沙漠雏菊-个人文章】
打麦场上
□ 沙漠雏菊
2009-06-26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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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最喜欢去打麦场上劳动,不为挣那5分工,单是那一个小孩子枕头般的全麦面馒头,就叫人眼馋。所以,一听见生产队长在大喇叭里吆喊:“今天晚上,加班脱麦子喽”的声音,我们几个小伙伴便不约而同地跑到了场面。那高兴劲儿,可以和过年穿新衣服时媲美。
那时,我们一天三顿玉米面。在我的记忆里,土豆就是世上最好吃的美味了。要是逢年过节有个白面馒头吃,还不把我们乐死?每年秋收,生产队照例用新麦面蒸馒头,犒劳熬夜的社员。不管大人、孩子,凡是去加班干活的,一人一个大馒头。那馒头看起来不好看,颜色灰暗,但闻起来却香,口感也不错。
我和翠云、兰珍个子大,身板也结实,每次加班,组长总是分配我们三个背麦秸。我们一人拿一条绳子在脱料机前候着,只等抖秸的叔叔把麦料抖净,把麦秸给我们拢成一捆时,我们一展绳子,叔叔就势把麦秸一放,我们挽住绳子,系个活扣就背走了。
从打麦场到麦秸堆,大约有100米的路程。从晚上十点到第二天凌晨五点,我们在这条路上不知走了多少回。前半夜还行,又等着馒头吃,腿脚还挺利索。一旦吃了馒头,瞌睡便像雾一样袭来。再背起麦秸,感觉背上像压了一座山。有时实在走不动了,我们便商量着偷会儿懒。
深秋的后半夜,气温已接近0℃,我们又困又累,一旦钻到麦秸垛里,那松软和温暖的感觉,会一下子把我们拽到梦乡里。
有一次,父亲加班回去后,见我没回来,赶紧往场面返。四下里找也没有找到,问看场的,看场的也说后半夜没有看见我们几个。父亲忽然想起了麦秸堆,他拿了把杈子向那里奔去。
我长大后的某一天,在一次闲谈中父亲才说了那天的事。他说他在麦秸堆挑了三四个小时,才与其它两个伙伴的父亲找到了我们。幸亏找得及时,要不然,我们就没命了。父亲说,他们找到我们后,好久没舍得叫醒我们。而是和翠云、兰珍的父亲蹲在麦秸里哭了起来。我问为什么?父亲说,你们三个,一人手里抱着一个黑馒头,那样子,铁人见了也心酸。父亲叙说到这里时,眼睛里再一次泪光闪闪。我的心骤然也一阵酸涩,我递一条毛巾给父亲,说:“爹,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在你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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