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社区-沙漠雏菊-个人文章】
打 火 机
□ 沙漠雏菊
2009-06-25 1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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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的我们几个:香兰、秀云、翠青和我,好得形影不离。谁家有了什么稀罕东西,我们就去看。
那年,在公社石料厂上班的翠青爹买回一个电石的打火机。抽烟时一扳,火苗就“嗖”地一下窜出来了。我们几个从翠青手里接过把玩、抚摸时,无不怀着十二分的虔诚和小心。惟恐给人家弄坏。同时心里也十分渴望自己的父亲能够拥有一个。
那天我们上山拔兔草,休息的时候,又议论起那个打火机。香兰比我们大点儿,也比我们有见地:“那玩艺儿中看不中用。要是供销社不卖火石,根本打不成火,还不如买火柴使。”
翠青反驳道:“供销社多的是火石,你们看不见公社和大队的干部每人一个打火机吗?”
翠青的话,我们自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打火机在当时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谁拥有它,谁就鹤立鸡群一般。
我没有发言权,因为我贫困的家是不允许父亲有这样的奢侈的。
秀云拽拽我的衣袖,嘴附在我耳边说:“我听我妈说,香兰家有伙计。”
“你净瞎说,她家哪有?她爹抽烟连火柴都不舍得用,是用火镰打。”我说。
“哎呀,你真是个铜匠(傻子),她妈有个伙计。”
我大睁两眼,无言以对。
香兰和翠青见我俩嘀咕,便把注意力转移到我们这边来。香兰问:“你俩说啥呢?”
秀云笑了:“我俩说这打火机咋听起来像打伙计呀。”
翠青吃惊地看我一眼:“打伙计是干什么的?”
“嗨,你们连这个也不懂,就是除夫妻以外的男女关系呗。”秀云认真地告诉翠青,“男女关系是啥呢?就是爱到别人家串门子的男人!”
香兰的脸红了。我们仨个也面面相觑。彼此心照不宣。因为在我们四家人家里,就数去她家串门子的人多。
这个问题一直搁到晚上回家。我去问妈。妈端详了我半天,然后郑重其事地对我说:“你看见香兰爹了吧?拖着条病腿,农业社的营生做不了。他家仨孩子、俩老人,你说香兰妈咋办呢?以后你记住了,不准再问这样的问题。大人们有大人们的难处,你们小孩子念好书才是正事。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母亲的话,在我心里又存了20年。去年春节我回家。下车后去姐姐家时,见旺泉叔坐在自家门前晒太阳,看见我,还与我打招呼。旺泉叔是香兰家的常客。我们小时在香兰家玩时,常能见到旺泉叔忙碌的身影。像担水、淘粮之类的纯男人活儿,即使香兰爹在,也是旺泉叔干。俩人有说有笑,还非常融洽。听说香兰爹去世后,旺泉叔差点入赘。现在香兰妈也死了,旺泉叔无儿无女,咋生活呢?
姐姐后来告诉我,旺泉叔全凭香兰姐弟照料着,倒也衣食无忧。只是岁数大了,糊涂得厉害,吵着闹着说,将来要跟香兰父母合葬。这可能吗?
归家的疲惫,却使我失眠了。那一夜,我是为旺泉叔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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