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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血

寒水月沙
2008-07-30 17:57   收藏:1 回复:7 点击:2579

    门枢吱哑,两只老鼠从朱漆剥脱的大门下逃蹿出去,不大不小正让那推门的姑娘吃了些惊吓。
   “麒麟,你真的在这里吗?”未央拎着裙摆左顾右盼,心烦意乱地喊了两声。无人回应,一只栖鸦呱呱尖叫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
   世事无常。洗剑庄,原为中原威名最胜的铸剑之地,想不到,数年光景,竟破落至此。未央俯首摘下几个粘在腿上的苍耳,奇怪那麒麟怎会住在这里?
   风雨欲来,水荇横生的浅池里,正值八月却没有一片荷叶,唯有未央俏丽身姿倒映水面,恰似圆了池塘荷花映日的春梦。
   她刚起身,徒见一物掠过池塘,直奔自己左脚踝骨而来,忙右脚撑地,左脚轻轻一抬,动挪起落间,翩跹若蝶。裙摆方自落下,手里已多了两把雁翅小刀,厉声喝问:谁?
   不远处一棵老松苍枝垂地,浓荫中露出一角石头棋枰,倒是干净爽利,与这一院的颓败截然不同。枰畔一人轻笑,“几年不见,你的功夫也长进不小。”
   “麒麟!你!”未央俏脸浮潮,小嘴一嘟,“暗器招呼人很好玩么?”小姑娘嗔怪着跑过去,却如何也靠近不了棋枰。“喂!你再不收起水晶罩,我就恼了!”
   背对着她的是个衣着华美的少年公子,一头浓黑如墨染的头发绾在白玉小冠中,一袭黑色长衣,闪着一身宝气华光。看不见容貌只是从背影里看得出他此时略带笑意,“放下刀,回家,你那两下毽子功,不配出来闯江湖。”
   “难道我大老远从西夏到中原,就为了听你背着脸教训我吗?”连日辛苦兼程,却换得如此冷落,未央越想越委屈,颤声嚷罢,清泪夺框而出。
   “让她走这主意倒不错,可惜晚了,对不住!”一个苍老的声音蓦然从身后传来,狞厉恶毒。她未及回头,面前一阵罡风旋来,竟如一只大手擒住自己拉拽,恍惚间蹿前一大步。惊呼未已,自己已安然站在麒麟身侧。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未央破涕而笑,“刚谁在我背后说话?”
   “不要回头!”麒麟阻止已晚,未央早手扶水晶罩向外张望,那道强大气层环,可感其厚实,溜滑,却不见其形。
   这一看不打紧,但见一把鬼头大刀,正闪着青光劈头而来,操刀之人高不足五尺,却长着一张比刀头恶鬼更为毒恶的丑脸。未央给唬得差点背过气去,刀锋从她眉间劈下,一股黑血噗地喷出,顺颊流落,一声惨呼:“麒麟,救我——”
   “你没事,他不行了。”
   她定神一看,自己果然毫发未伤,而那操刀的丑鬼眉心被劈开一道血痕直挺挺躺在地上。水晶罩可反射敌人的杀气以制敌,想来这人并不懂它的厉害。
   “河中丑鬼为什么追你?”麒麟手里捏着一枚棋子顾自琢磨。
   “天南府朝九王爷的事你没听说?”
   “那又怎么样,”麒麟丢下棋子,略作沉吟,“我要送你回家。”说罢转身。
   “麒麟哥哥!”乱云抿嘴偷笑,美眸里正映着麒麟帅气的脸。
   收起水晶罩,麒麟转头看了一眼河中丑鬼,那丑鬼一把抓住他曳地衣裾,喘着气说“小白脸,下好你的棋,看好你的妞,天南府的闲事不要管。”
   他一语不发,衣裾如灵蛇卷出丑鬼手心,飘然展成一片。
   眼见未央和麒麟走出洗剑庄,河中丑鬼拼尽最后气力大喊,“天下,要乱了。”
   二十年前,洗剑庄的主人,霍天正受一残局蛊惑,数日茶不思饭不想,最终自刎而亡。从此洗剑庄遭天火,遇兵灾,流年不利诸事不宜,终了艺绝人亡,空留一片残垣断壁。据说霍天正死后,这盘残局又辗转流传江湖不知毁了多少好汉,一时间被人传为棋蛊。近五六年才安宁下来,是西夏神捕惩恶玉麒麟接了残局,隐居在此日夜钻研。
   河中丑鬼的话,像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投入麒麟平静的心湖。“未央,你怎能一个人跑这么远?”他皱眉低问。
   “朝九王在洛阳遇刺,天下人都怀疑是我哥,咱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你是知道的,我哥哥不可能杀人!”
   麒麟心头微展。西夏,神医谷,雪山下白草结成的草庐。当年他才十来岁光景,却孤苦伶仃,无意间闯入雪域草庐时,未央正在门前的草地上举着香线看哥哥练功。那段共同成长的岁月,是心里最幸福的记忆。
   “朝九王是来中原朝拜,在洛阳赏花时遇刺,没人看到凶手,只见到他太阳穴上插着一枚柳叶。”
   “疾风斩?”以柳叶为刃削入对手头颅,这件事怕只有未央的哥哥重楼,以疾风斩上乘功力才能做到。未央见麒麟如此,急得拉住他的衣襟,“你们从小交好,难道也和别人一样怀疑他嘛?他一堂堂天南府首席待卫,怎会害主子?”
   重楼憨厚的笑容隐陷若现,他郑重点头,“这件事我要查清。”
  
   天牢前,几队士兵正在巡逻。
   “麒麟哥,我们想办法溜进去。”
   “进个天牢没多困难”麒麟轻哼,带她身形微晃从士兵队中横穿而过,未央想喊却喊不出来,心头懊恼:这坏蛋什么时候把我哑穴点了。
   天牢前瞬间飞沙走石,草木乱摇。几个士兵迷了眼,破口大骂,“什么鬼天,刚才还好好的,突然这么大风。”
   “死的人多嘛,冤气重啊。”
   “你有冤情有什么用啊,人都死了,给你多烧点纸啊,别闹了。”
   ……
   “哥哥——”石廊尽头,未央看哥哥端正的立在一根大圆柱前,身上没有重镣,只有精精巧巧七条细锁链。
   “喂喂,你什么时候又把穴道给我解开了。”
   “我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再多嘴还点哑你。”
   “哥!”未央嘟嘴又要放刁。
   “好了,别闹了,”重楼的声音疲惫无力。
   “楼,你受苦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麒麟胸口一阵辛酸。
   未央睁大眼睛,不解地望着哥哥们。
   “这七条锁链,每条都是玄铁精钢打制,条条重百余斤,千斤分量压在身上若不是内力浑厚,人早已毕命。”
   重楼苦笑,“怕我逃,怕兄弟们来劫狱。”未央走近打量,“什么锁链呀,这么厉害?”
   “七巧缠心索,”麒麟说“我们要快点把你哥救下来,否则三日之后他内力消耗太大,功力就只剩五成了。”
   “不用了。王爷遇害,我难辞其咎,后日午时将被问斩。”
   未央一听泪如雨下,“哥,人不是你杀的。”
   “可他太阳穴上的柳叶是我打进去的。”
   “你的意思是说王爷遇害以后,你把一枚柳叶插入他太阳穴?为什么?”
   “只有让天下人都认为我是凶手,山穷水尽时,未央才能求得你出山,为我洗冤。”
   “里面谁在说话!”门外一声暴喝。
   “刚才突然起了一阵大风!”
   “大风?我看是有人要劫狱!”
   一名黑甲将军领着人马冲进来,麒麟以水晶罩护住两人身形混了出去。
  
   明月当空,几点小星闪闪烁烁,未央哭成了泪人,重楼的话犹在耳畔,“身为侍卫没能保护好王爷,我万死难赎其罪。但我要王爷死得明白,我,死的清白。”
   “找个仵作,我要去洛阳府。”麒麟暗自咬了下牙。
   未央扯过他的衣襟擦泪,“找什么仵作啊,神医谷的人是吃干饭的嘛?”
   麒麟开颜,身边这小妹,伶俐可爱,刁蛮不减当年。
   朝九尸身停在洛阳府,只等处斩凶犯后起程南归。
   此时,他仰躺冰晶大棺之中,身边依天南习俗铺满鲜花。
   “这就是朝九?”麒麟心生疑惑,“四十开外的人,正当壮年,传说还是天南第一美男,怎苍老成这个样子?”
   “哼,下毒的也不是什么高手,这不是苍老,头发眉毛都白了,不是中毒是什么!”未央伸手一翻王爷眼皮,朝九此时目中并无青仁,白白一只死眼。
   “看看是什么毒,”她取一只小针朝王爷颈上血脉挑去。刚刚收针,还不及细看,门外又一声怒喊,“原来是你们!”
   暴喊之人一团杀气直奔而来,此时未央身形,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更多,竟乱如一团云烟荡荡而去。麒麟怕她出事,紧随其后。
   “刚捣乱天牢,又伤毁王爷遗体,是不是欺我天南无人!”
   还好那黑甲人轻功不及他们,追不上,立在当地恨恨说,“乱云飞渡,原来重楼的妹子来了。”
  
   “想不到你逃跑的功夫还真了得。”黎明的柔光把麒麟一张俊脸映得棱角分明。
   “我们出名了,出不了城了。”未央笑指满街告示,“惩恶玉麒麟上海捕文书了。”
   麒麟扫了一眼,冷笑,眉间神色更为峻冷。“街上怎么静得这般古怪?”
   几个挑着早点担子的人匆匆行路,路边的小贩正将一把面线投进滚开的锅里,街头嘻嘻哈哈走来两个道士,边走边唱着稀奇古怪的歌“听我古古怪,听我怪怪古。孙子娶祖母。女食母之肉,子打父皮鼓。猪羊坑上坐,六亲锅里煮。众人皆不知,我看真是苦。”
   “你苦什么?”麒麟上前一步护住未央。
   “我是古古怪,”衣冠不正的道士笑嘻嘻地说,“我是怪古古”逢头垢面的那个瞪眼接茬。
   “因果如铜镜,轮回如棋谱,欲知苦不苦,且看怀中物。”几句话说得麒麟心中困惑,怀中残谱竟像有了灵犀似地轻轻跳动。
   “小子,你白得了洗剑庄灭门谱了,可知那棋谱不是闲人玩弄的棋局,参透奥秘就能看懂因果轮回。”
   麒麟一瞥未央,拿出残谱翻看。却见这棋谱如被水洗了般一干二净,翻一页是霍天正拨剑自刎,再翻一页却是一只灵猴觊觎佛座却被力士推下了云端,一页是朝九王饮鸩而亡,再翻一页则是乱花丛中一队士兵浴血冲杀。“你看的是什么?”未央拉拉他的衣袖。
   麒麟似有所悟:霍天正失心是因前生心谋不轨,朝九王遇害,确因曾经杀孽太重。既然此谱有镜鉴前生的神奇,何不看看自已的前世?又细端详:菩提树下,一只小麒麟眺目张望,头顶一只白翅青鸟冲着它啾啾作歌。泪奔涌而出,原来如此……
   “你怎么啦?”未央耐不住寂静,又拉他衣袖。
   前面过来一队花轿,新娘偷偷掀起轿帘朝外张望。现于麒麟眼底的,是一前世的老妇,她在阎罗面前许下心愿舍不下尘世的孙儿,此去化身女娃正是要嫁给自己的孙儿。
   再抬眼看,一个小女娃正啃猪蹄,原来她的母亲重业难赎托生成猪,如今已被宰了做成美味。街角的货郎打着一面驴皮鼓,那做鼓之驴本是他的父亲。
   麒麟四处张望,满街牛羊行走,而灶间烹煮的无一不是活人,嚎声凄厉,不禁气血逆行,冷汗漫漫浸出。“麒麟哥,你没事吧?”耳边一阵青鸟啼鸣,心中顿觉清凉,这才回过神来,头上的冷汗已滚落下去,落在地上,粒粒成冰。
   “好险!”麒麟长舒一口气。
   古古怪面露不屑,“原来你也一样畏惧因果轮回之苦。”说罢未见人动,踢来一脚,如幻影魔形,忽长忽短。那怪古古也不闲着,当空劈下一掌,如连环巨雷滚落。麒麟带着未央急闪转躲,这一掌正中街心,路面上铺的青石具为齑粉。
   “还笑我逃跑功夫了得,你倒是打他们啊。”乱云躲闪中颇为不满。
   “先离开这里。”麒麟低语。
   “想跑没那么容易!”古古怪,怪古古,拳脚并置,一时街头激起碎石无数,麒麟借助身手轻捷,拉着未央毫发无伤地躲开。
   “央妹快走,跟着我太危险。”
   “还想走?”刚甩了两个道士却不知何处飞来亮晶晶一道绳索,未央眼明手快,抓起路边一个西瓜扔过去,那索上无数细小刀刃,套住物事收回之际,皆立起猛插进去,西瓜登时成了一滩飞溅的红汁。这兵器,正是江湖闻之色变的血滴子。
   “好一把西瓜刀!”未央拉住麒麟的衣袖,速运飞渡神功,人形幻起之刻,那血滴子也如影随形而至,正罩她的头颅。“未央别动!”麒麟急喊,那夺命之物已近在眼前,闪转不及,只好用手格挡,虽救未央一命,那万千碎刃却几乎不曾把一只手上的皮肉全部啃光。
   “这人工夫果然了得。”黑衣将收起血滴子,望着迅及遁去的麒麟,怔然赞叹。
  
   “血怎么止不住啊?”未央担心的望着他血淋淋的手臂。
   “我把穴解开了,再封上就好。”麒麟忍痛微笑。
   “再封穴道,你这手怕是就要废了。”
   “我就是一只手,也能送你平安离开这里。”麒麟嚼着未央递来的丸药,一股苦涩从心底漫起。
   “不对,你周身血气汹涌不定,像是中毒了!”
   “未央,拿上它走,就算我不行了它也能护你平安到家。”麒麟从怀里掏出一个青布小包。“水晶罩是有灵性的法宝,我教你用。”
   “不行!”未央推过水晶罩,“你方才的样子好怪异,快快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六年前,有人传话高昌十族被灭,祸根是一本棋谱,我到高昌时,那里已成废墟,到处是尸体。后来,在一处空棺里找到了这本棋谱。当时,这本棋谱寒邪至极,空棺周围三丈寸草不生,俱是撞死的鸟兽。我带它在身边,以正阳浩气克制,寒邪之气虽不再害人,却像找到了宿主,从那天起再也没离开过我。我四处查访,得知二十年前洗剑庄的霍天正失心自刎,其实是研读棋谱中了蛊毒。如今的我和当年的他一样,所以,六年来栖身洗剑庄,希望找到破解的办法。可惜研棋深一日,蛊毒深一寸,我始终不知道这蛊毒有什么害处,直到今天,听古怪双道念唱歌谣,点破轮回之理,方明白那蛊是让人惧极成疯,除了自杀就是杀人。满街猪羊,就是血洗长街又有谁知道自己是在杀人呢?”
   未央边听边给他上药,几乎用尽了小荷包里所有的宝物才算把血勉强止住。看麒麟脉息平稳了,才接话茬:“蛊毒也是毒,有人下自有人解,从今天起,你哪也不要去,我想办法。”
   “呵呵,”麒麟笑了,望着她可爱的芙蓉色小脸,“以后再也不点你哑穴了。你爱聒噪就聒噪吧,前生就是只小鸟,今生怎能让你闭嘴!”
   “小俩口聊的挺热闹啊。”古古怪蓦然现身,挤眉弄眼嘲讽。
   “聊的挺热闹啊小俩口。”怪古古也跳出,反接话茬。
   “古怪道人,你们虽然言行荒谬,却还算明门正派,怎的这般讨厌!”麒麟转身从断墙的影子里跃出,未伤的手护住未央,丫头手里早握两把短刀。
   “还想跑!”古古怪挺剑便刺,一道绿芒耀人眼目。麒麟慢慢抬手,从胸口托起一团紫色寒光,推掌运气之时光芒大盛,四周草木如经霜打瑟瑟不止。未央大急,“小心!那剑上有剧毒!”手腕一翻拼足一口气力砍将过去。麒麟并不拦阻,就在他们刀剑堪堪相碰的一瞬,掷出团团寒光,猛一拍未央肩肘,那把被内力震飞的刀不偏不倚刺中古古怪咽喉。铮然闷响,一股鲜血喷礴而出。
   “古古怪,你死了谁陪我唱歌啊?”怪古古在寒光掀起的透骨冷风里失声痛哭,“……你死了……古怪双道就变成古怪一道了……我要让江湖人耻笑!”
   古古怪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喉头血痕如一弯红色新月。万木落叶,天地俱寒,冷气蚀骨中散着瓣瓣紫雪。
   “快走。”麒麟一把拉过楞神的丫头朝小径深处纵身扎去。
   “麒麟十二掌,果然精深厉害。” 黑甲人疾掠而至,注视空中慢慢褪去的紫色寒光,惊叹不已。
  
   二人一路不敢停歇,眼瞅到了洛水渡口,怪古古和黑甲将还没有追上来,麒麟剑眉紧锁,“古怪双道系出华山,是当今武林的明门正派,黑甲人是天南府将军,朝九遇刺,我重出江湖,没想到,竟与他们结下梁子。”
   “要取你狗命的何止他们!”一声怒斥,洛阳王带着兵丁和一众武林人士现身渡口。
   “麒麟,你个自作聪明的东西!自以为研读那狗屁棋谱,失心成疯了就能天下第一?谁人不知你是想借轮回之说在中原大开杀戒!”
   “荒谬!”麒麟十二掌在愤怒之刻尤其凌厉无比,他的掌中再次燃起紫色寒光。未央见此,急得跳脚。
   “别杀洛阳王!”
   “满街猪羊,妖邪当道,为什么不能杀他?”他的眼里那白马上端坐着的洛阳王本是一只伤人的猛虎,齿间爪下还滴着活人的鲜血。麒麟仰天怒啸间,心头却渐渐明晰,街上的妖孽已回复人形,不再狞厉可怕。
   “洛阳王是当今圣上的弟弟。你杀他,难不成想和全天下人结怨吗?”
   佳人曼妙轻语,便如一道清泉从麒麟心底潺潺流过。  
   “王爷还等什么?我们要给河中丑鬼报仇!”三个形状怪异,赤发黄眉的人跳出来怒指麒麟。
   “你用妖法杀我兄弟,他临走前,还说要拼力救你,怎料你不知好歹,非要出来作乱江湖!”
   三鬼带领众人摆开阵式,把二人团团围住,洛阳王端坐马骑朗声道,“河中四鬼自投效本王以来,做的第一件好事就是阻止你离开洗剑庄,你以为天赋异秉,就可以横行天下吗?”
   几句话说得麒麟如坠五里云雾,河中丑鬼临终疾呼,再萦耳畔。冥想之际,五内又是一阵烈火沸腾。
   “麒麟哥哥,”未央柔声道“今天这事蹊跷,河中丑鬼为什么不让你管天南府闲事,话未说完被伤,事出意外。官府和黑衣人追杀我们,是因为我们偷验王爷的遗体,那古怪道人为何突然现身,一路上不依不饶?”
   麒麟心头一团乱麻,但有一条线却明明白白浮现脑海,重楼以柳叶削入朝九太阳穴,意欲请自己出山洗冤,可自己从踏出洗剑庄起就步步被算计,最终落得个天下共诛的圈套里。
   “谁杀了朝九?”麒麟振臂紧护未央,沉声怒喝。
   “亏你还号称神捕惩恶玉麒麟,九王爷不明不白死在中原天恩之地,天南人正要兴兵造反,你却闯王府,渎王身,授人以柄……”
   “王爷何必理他?杀——”河中三鬼一抖手中兵器冲将上来,各路英雄俱亮宝器,一时间杀机四起,日月无光。兵丁更把众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河中色鬼在刀光剑影中,见躲在麒麟身后的女娃虽受了惊吓花容失色,却楚楚动人,心痒难耐,虚晃一刀便向她奔去。未央不想给麒麟添乱,躲闪着抬手驳过一刀,未伤到那色鬼,却见一只毛茸茸的大手直冲自己胸口抓来。不由变色惊呼,麒麟舒臂将她往怀里一带,一掌劈向那手腕,色鬼虽身手敏捷却难敌这等迅雷之势,惨叫未绝,一段手臂已躺在地上微微打颤。
   “麒麟,你又伤我兄弟!”河中恶鬼绰着一把渔叉,全力抵上,几个华山弟子也随怪古古提剑包抄,罡风阵阵和着麒麟十二掌的至寒之气。一时间,洛水渡口阴云惨淡。瘴气四溢中,一洛阳府部将骑马越过众人直冲麒麟面门,麒麟飞起一脚踢飞抢在前面的河中恶鬼,夺过渔叉,凌空刺去,连人带马一叉刺穿,钉在地上。众人大惊!
   “你还不知悔悟!天南府侍卫居心叵测,你却糊里糊涂地一再和中原英雄结怨!”洛阳王一抖银枪,麾下兵将皆冷眼斜视麒麟。
   麒麟浑身浴血,手里攥着一把断剑,血水腥浓,缓缓滴落。
  
   “天南府满门忠烈,绝无谋反之心!”杀气愁云中一声断喝,慢慢走出铁塔般一条壮汉,手持长刀,刀上燃着雄雄烈火,火光里映现正气凛然的一张脸。
   “重楼?”洛阳王的人马悄悄后退一步,“你是怎么出来的?”
   “回王爷,楼的绝杀疾风斩,已臻化境,几条百把十斤的精钢索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重楼一字一顿说罢,挥舞手中长刀,刀头烈火消消长长如一幡长旗。烈焰炙烤下无人不后退,他猛地把刀头插进泥土,双手抱拳道,“王爷英明,重楼护主不利罪该万死,可今天列位难为的是我的朋友和妹子,请大家高抬贵手,我愿以死谢罪!”
   “重楼,你——”洛阳王座下骏马惊嘶,步步后退,但见重楼展手荡起一片瘴烟,回手斩向自己脖颈,呼喝声声,地动山摇之际,左手竟高举自己的头颅示向众人,一片颈血喷溅十尺,滴滴如火色刀锋。惨淡腥红,泼染山河。
   “哥——”未央失声痛呼,麒麟一把攥紧她的小手。“我哥——我哥——”她泣不成声,却被麒麟带着腾空脱围而去。
  
   洛水之上,阴气瘴天,三尺之内伸手不见五指。“未央,没有船了,看来今日凶多吉少。”
   “麒麟,我哥他——”
   “他不会有事。”
   身后杀声震天,河面却有轻歌飘飘而至,“迷津渡口渡迷津,看重缘份轻金银。”
   二人闻声张望,河中果然有一条小船,亮着渔灯,飘飘荡荡朝这边划来,“敢问两位客官是要过河吗?”
   麒麟定睛细看,这人面如枯木死灰,架的小船也没有船底,河中恶浪滚滚,岸上杀声更盛。那人朗声作楫“在下木灰道人,在这河上撑船多年,无底之船只渡有缘人到无涯之岸。”
   “管不得有底没底了。”他携未央飞身上船,舟浆微晃几下,便向对岸徐徐驶去。
  
   “楼爷,楼爷”黑甲将军,俯在重楼身侧痛哭。“呵呵,呵呵”瘴气弥漫,一阵桀桀冷笑,“此时哭我,为时过早。”
   重楼抛出的那颗人头,不过是他身边小校头颅,疾风斩炼到化境,凝云气掩护己身,空手夺人之头,并非难事。
   “楼爷,你可吓死我们了。”
   “王爷迂腐怕事,我天南子弟无法称心得志,既然杀了他还刻意往我自己身上招揽,咱们怎会轻易就死了?”重楼得意浪笑,空中,一群乌鸦呱呱盘旋。
  
   “重楼,果然是你!”洛阳王回马抖枪,马却惊恐的嘶鸣着,后退两步。重楼双手双肩俱烈火炎炎,一双虎目逼视着他。
   “王爷,麒麟那小子跑了,我们快向河边追!”后面副将,打马催王爷离开此地。
   “中原人懦弱迂腐,他们不败,天理难容。”重楼更加得意。
   “朝九王爷待我们也不薄,只可惜不能一条心。”黑甲人神色黯然。
   “所以他只能做诱饵,不能当猎手。盯紧麒麟,我要活的,这个深中轮回蛊毒的人是我们的福将。”
   “可是楼爷,那丫头一说话,他马上就清醒了。”
   “必要的时候杀了那妮子……”
  
   洛阳府人马列队河边,瘴气渐次淡薄,洛阳王紧锁眉头一言不发。
   小船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未央哭得花枝乱颤,“我哥,我哥,不知怎样了……”
   麒麟自嘲而笑。
   木灰道人摇橹看浪,“旁人的事,何必挂牵?你们在何处下船想好了吗?”
   “没有……”
  
   数月后,洛阳街头繁华依然。一小贩与众人津津乐道自己的新鲜水果,说是某天夜里,梦见一头受伤的麒麟在他家房后流血,天明时去看,一丛青藤上结满了红红的小果。小贩名叫狗七子,所以称这果子——枸杞子。
   天南府又在举丧,先是王爷死于非命,后来待卫长重楼无疾暴毙,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南府,成了朝庭的心病。
   枸杞子,味甘滋补,老少皆益。后来,人们在河畔,树林里也发现不少。黑甲人闻听此事,特来洛阳查看。集场闹市,果有小贩谄媚兜售,“很补的,军爷,来点吧。上古灵兽麒麟的鲜血化成啊!”
   他拈起一枚把玩,唇角漾笑,“补气补血,真是很补啊……”

作者签名:
感动人们心灵的,不是文字的华丽,而是思想的冲击。
真理往往都是大白话,喜欢真实,喜欢朴素。

原创  林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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