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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生日

阿辽申卡
2008-01-08 12:36   收藏:3 回复:7 点击:3398

    父亲的生日
  父亲即将满八十岁,也就是说父亲的八十寿辰要到了。
  父亲祖籍四川,四川人天性好客,父亲也不列外。如有客人来访,他将会烹饪出最好的饭菜来招待客人。而不管家里明天的生活如何。
  父亲爱过生日,一年一过。很多人问我:不是五年一过,逢十过寿吗。我说:你不懂吧,这就四川人特怪,他们是从一岁就开始过,年年都过。远的亲的近的表的,年年来祝寿。也许是家乡的习俗,父亲在新疆近六十年了也没改这习惯。他喜欢热热闹闹,红红火火,高朋满座。这样的日子他过着有滋味。
  
  从我记事,第一个,我非常的不喜欢过年。第二个,非常的不喜欢过生日,可以说是父亲过生日。
  每年过年时,是我母亲最繁忙的时间,也是我们兄弟几人最难过的时间。
  父亲读过私塾,家法严,规矩特多。来人见人,递茶端水。都的是双手规规矩矩按着礼仪行走。哪一天要是一只手端水给客人。等客人走后,轻着是严厉的责骂,重则肯定是挨板子的。
  都是平民百姓人家,别人家的孩子就没见到有这么多的规矩,我对父亲充满了怨气。
  饥荒年代,家家生活差不多。逢年过节,谁家的孩子嘴不馋,都特馋。我们也一样。看着别人穿着新衣服,美滋滋的嘴里啃着特意从家里拿出的肉骨头,边啃边向其他的小孩显耀着这肉特香这骨头特有味道,过年了,你们怎么不啃骨头吃肉呵。
  其实,我们家也有准备好的卤鸡,还有煮熟的肉,都在窗台上放着呢。那里冷,窗外是冰天雪地零下二十多度。肉放个半月不成问题,不会变质,不象现在有冰箱。
  看着肉和鸡我们不能吃,只能干看往肚子里吞口水,那是父亲预备着家中来人,好招待客人的。许多人一年只来一次,有父亲的战友同事,朋友,什么朋友的朋友。反正上桌子吃菜没我们娃娃的份。那些大人们虽然嘴上说着怎么不让孩子们一起吃,可他们一块子下去一盘子菜差不多见底了,谁也没少吃一口,也没给孩子们多留一口菜。我们的眼睛瞪得再大也无济于事,只能在后面悄悄看着。
  看到父亲的严厉,也就看到了母亲的和蔼和温暖。等大人们走后,母亲也常常象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些鸡肉呵,豆腐干之类的东西来安慰我们.我们似乎又忘记了原先的不快乐。
  
  小的时候,父亲过生日,来一房子的人,男人女人。吵吵嚷嚷,咋咋呼呼,热闹非凡,恨不能把房子顶掀了。母亲在厨房的灶台边忙的团团转,又炸又炒,又蒸有煮。不一会儿,房间里就飘溢出肉香味,花椒的麻香味,辣椒被油暴炒后的又辣有冲又香的味道。很是诱人。客人们嗑着葵花子,剥着干花生。满地吐的都是瓜子皮和花生壳。关键的时候,父亲在厨房里也要露几手,他烹制的粉蒸肉,龙眼肉,甜扣肉。那才叫绝,这些菜端出来时客人们都发出了“嘘”的赞美声,父亲很是得意。这是他的拿手菜。龙眼肉和甜扣肉油汪汪,亮晶晶的在盘子中喷香四溢。瘦肉紫红缕缕诱人,白肉肥而不腻,透明的似玉一般。小而不懂事的我,心里想,又到我家来吃好的了。我哥几个肯定又要被清除场子了。果然不错,大人们该吃饭了,我们被安置在又小又窄的厨房里的小桌子上。几小盘菜就把我们打发了。
  慢慢长大,父亲过生日的时候。我可以趾高气扬的和大人们一起上桌子吃菜评头论足。父亲的眼光不在严厉,微笑常常挂在脸上,脾气温和多了。
  父亲过生日的时候,来祝寿的基本上都是那些老人。但在我的眼里时常也有变化。父亲的一位既是老战友又是近老乡,那年突然高升当了比芝麻官大一点的官。这一年父亲的生日他没来,给父亲过生日的都是普通人,当了官自然和这些人说不到一起。他这一不来就是好几年,直到他退位和父亲一样是平民百姓。说起来很有意思,父亲交际的都是一些无权无钱的人,有权有钱了父亲倒和他们的来往少了甚至没了,来着自来,不请不叫。有人劝父亲:“你的战友老乡,有的当了团长,小的当了连长,有的在工厂,有的在医院当领导。你怎么着也和他们来往来往,孩子们大了,去求他们一下,他们随便一句话,孩子们就有好工作干。”父亲没有回答劝他的人,只是说;“孩子们大了,我也管不了他们,路是自己的,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只能靠自己。”
  父亲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的固执,执拗,谁也无法改变。
   父亲是老兵,从事过医务工作。医院里当时有个规定,象父亲这样搞医务的,子女里没有干这行的,可以申请,让子女其中的一个到医院缴钱学习,可以顶上一个位置。就这样宽松的政策,父亲也放弃了。
  我不知道父亲的想法,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觉得父亲的心很硬,十六岁那年,我独自一人回四川。晚上的车,母亲送我到门口,而父亲已在床上呼呼大睡了。我想,父亲怎么是这样的人呢,对我,莫不关心。后来,我的好工作被人抢了,父亲对我没有一句安慰的话。哪怕是一句不沾边的话也行,没有。我走出家门,独自闯世界,父亲还是没有一句,离行前鼓励什么的话。
  随着时光的流动,我对父亲的看法也慢慢改变。想想我们那时是多么的幼稚。在怨恨父亲时想着长大后,等翅膀硬了一定飞的很远很远,离开令人生怨的家,不再回来。而多少年后,既是我远离了家乡,我也没走出这个家。担忧,牵挂,时时刻刻在我的脑海里闪现。
  其实,父亲给了我很多的自由。只是多年后,我在生活中慢慢品味到的。
  譬如,十六岁我第一次回老家。那时,父亲补了工资,我随口说,想回老家看看。父亲什么也没说,给了我二百十六元钱。这次旅行,成了我在同学中间最显耀的一件事,都说我胆子大,一个人敢走几千公里的路。很多同学梦寐以求,想出去转转,哪怕是二十公里外也行。而他们说破了嘴,父母也不同意,怕他们独自出行丢失了。
  我出门在外,父亲听说我回来了。高兴的准备了一桌子好吃的,说给我接风洗尘。
  父亲还是很少给我指示,教导。路,我自己走。男儿志在四方。
  如今,我依然漂泊在外。不能常守侯在父亲的身边。我们各自一座城里,父亲最喜欢在电话里听到我的声音,我的问候,我的祝福。
  银发稀疏的父亲,身板很硬朗。我想,这是父亲生活的诀窍,善良待人,开心生活,没有过不去的沟沟坎坎。
  窗外,银妆素裹,寒天冻地。而我的心情很激动,因为,父亲的生日就要到了。
  生日这天,我会给父亲献世界上最好的礼物:儿子,爱他,一颗真诚的心。
  
  
原创[文.浮生杂记]  林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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