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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弥漫
2006-11-19 02:38   收藏:8 回复:19 点击:2804

    写字台前的阳光很耀眼,她不得不戴起墨镜。
  
   她的样子在房间里看起来有点拽有点酷有点,虚张声势。
  
   她用左手拿着四页稿纸的左上角,右手悬浮在刚好触到右下角顶端的位置做着随时翻页的姿势。
  
   她轻轻摇头。唇角却因为内心的肯定而微微上扬。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坚持写漂亮的钢笔字给她看。他还是会选择她永远没找到过的那种质地和色泽都让她喜欢的稿纸,他依旧保持着在任何场合给他写信的习惯。他仍然叫他小米。她觉得自己始终无法了解他在写那些平淡的文字给她时是怎样的心情?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连接时光的方式。这其中没有暧昧也没有纠缠。她在读他那些漂泊却安静的文字时常常会想,他或者仅仅是想将那些凌乱的思绪和生动的瞬间籍由这样一种形式保存起来,也或者,他仅仅是想说给他自己听。而她只是一个保管者,会在某年的某个时分他提起的时候,把那些或长或短的信件所代表的岁月还给他。那样,他就会用一种自己喜欢的方式展读过往的那些不同寻常,会听到当时鸟鸣和翅膀飞过的声音,会闻到那季花香,会感觉斑驳树影下那阵温热呼吸以及树叶簌簌掉落的叹息,他也会微笑的对她说其实日子没有那么不堪回首,真的。
  
   日子真的没有那么不堪回首。她近来常常想到“时光”这个词。她其实是很不屑时光的。在那些一去不复返的日子里时光可以带给她的也只有镜子里的皱纹和衣橱里的感慨了。她凭着那些线索能够追寻到的也仅是事业的起伏和情爱的断续,而它们,在岁月之后,都已经沉淀成珍珠被她仔细的收藏进内心的宝贝盒。她想她会在老的没有任何希望的时候才会有足够的耐心和从容将它们穿缀成项链,戴于胸前靠触摸和回忆打发残留的日子。
  
   打发。这有点无奈。这个词所能代表的含义在她此刻的舞台还没有上场。她至此为止的人生里还没有必须要打发的时光。纵使深夜寂寥纵使旅途孤单纵使一个人在异乡的寝枕之上醒来,她依旧会感觉到心底那份沉实的希冀,她因此在流泪的时候也会微笑。
  
   她最近经常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比如开一家名字叫飘的酒吧。比如去碧海银沙的城市买一栋别墅。比如去一个流水潺潺的桥上看夜幕下市府特别的大门。比如忘记一个让她经常想念的人。比如增肥。比如尝试吃那些从来都会拒绝的食物。比如永远离开自己居住的城市。比如,倒立着,行走。
  
   她一再的窥视自己的内心。她不相信轮回却固执的喜欢“轮”这个字。这种喜欢无关轮廓也无关,内涵。她说不清。她只是喜欢它多少有点象征“转”的那种意味。
  
   她很难解释她学了那么多关于煮咖啡的理论,而事实上她妈妈随意弄来的要比她自己精心制作的有味道的多。她不懂她的下属走了又来居然还被她不计前嫌的再次重用。她会在握有4016字样的红苹果时怀念那些吃青涩国光的幸福童年。她会驾驶着霸道对公交车上那些东张西望的人心生艳羡。她会在喧嚣声里感觉孤单,也会在独处的时候神情热烈。她觉得阅历是很没用的东西,它们往往只带来经验却不能催生激情。而没有激情没有狂妄又如何完成自己对于自己潜在的,诉说?
  
   她想起昨夜的那场派对。那个她突然异想天开就营造起来的场景。很大的圈子。很少的人。60岁的杨和他大学时代的恋人韦被当作嘉宾邀请。她是唯一的知情者。派对上韦优雅的跟大家打着招呼。偶尔举杯。间或曼舞。韦那么美好。她突然之间就懂了杨40年的爱情。
  
   她看到一个女人在时间之后变成了红酒,她也看到了一个男人奉在心底不忍啜饮的珍爱,那是杨每看一眼都会心动一次的宝贝。她在杨注目着韦的目光里读到爱的注解:一个人一生也许会重复很多次恋情,但是他却无法重复爱情。
  
   她为这个答案满意。她因此感觉到希望。她觉得没有一种希望比爱情给予人的希望更有前途。她因此可以在这个阳光肆意流泻的正午感觉温暖感觉适意感觉微微的眩惑。
  
   她再读一次他的信。他说小米无论你读这封信的时候是否空闲是否想起什么都要记得看看窗外的天空。他说小米我在渡轮上,我看到了博大看到了深邃也看到了披波斩浪与不可阻挡。她读这些句子的时候眼眸深处有微微的动荡。她突然那么释怀。她不再耿耿于一些往事。她觉得人生就是一次遥远的航行,身未动,心已远,可以坚持并沉溺自己心意的人总是会最先到达彼岸。
  
   她打开笔记本。她第一次这么及时的发EMAIL给他,她跟他说一些有趣的事。关上笔记本的一霎,她的脑海闪过他在轮船的颠簸中给她写信的样子。她想着他“那个城市因为有你而被我一再仰望它的方向”的句子有些感动,她觉得有一条风景线在心底蓦地广阔鲜明起来。
  
   她抬头望天,天空湛蓝如海。
  
   而思绪那么突兀那么凌乱。就象阳光在每个钢笔字上折射出的光点,细碎。动人。无法道清颜色却又令人忍不住的张望。
  
  
原创[文.心路心语]  林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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