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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林社区-hover-个人文章】
惊醒时的呓语
□ hover
2003-09-26 1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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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从一场混沌的梦里惊醒。窗外的月色浸在半透明的凉里,屋内静得能听见心跳撞击胸腔的声响。她的声音,却像一缕无端窜入的风,猝不及防地飘来,萦绕在耳畔:“你究竟希望我怎么样?”
我猛地睁眼,仿佛能看见那张浮在眼前的脸 —— 眉眼蹙着,写满无辜与无奈,那双眸子里盛满了茫然,像盛着一汪化不开的雾,望不见底。而我,竟让她这般为难,这般局促,心底瞬间漫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墨色的天幕上,有几朵云正悠悠飘着,姿态轻盈,似要挣脱天际的束缚。我竟鬼使神差地甩了甩手,指尖虚虚地朝着那片流云探去,是在召唤吗?召唤那片飘忽无定的云,还是在召唤心底那片无处安放的思绪?
风掠过窗棂,带来夜的微凉。我反复咀嚼着她的问题,心底一片茫然。是啊,我究竟希望她怎么样呢?
我们隔着不同的两座城市,隔着截然不同的生活背景,隔着各自圈定的人际与悲欢,隔着那些从未被彼此真正触碰过的感情寄托。不过是一场机缘巧合的遇见,像两列偶然交汇的列车,短暂并肩后,又要朝着不同的远方驶去。我又能真正希望她做什么呢?又能奢望她为我付出什么呢?
难道要让她用与我一样的奇思妙想,去打理这段本就隔着山海的感情吗?难道要让她生出与我同样缠绵的渴望,将一颗心牢牢拴在我身上吗?还是要让她把我时时捧在心尖,做那个让她念念不忘的人?这一个个念头,像叩击心门的问句,问得我哑口无言 —— 可能吗?
我一直觉得,她是自由的,像风,像云,像那片在天际肆意飘荡的云朵。即便她曾笑着答应,愿做我的小傻瓜,可她的心,终究是系在更广阔的天地里。纵使有几分牵挂落在我这方土地,那也不过是她远行途中,偶然驻足的一抹风景,终究要朝着更远的远方远去。她又怎能时刻眷恋地上的人儿?怎能紧握住不属于她的手?她的归属,从来不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真的,从来不在。
既然如此,何必让她为难?何必用这些莫须有的期盼,捆住她奔向自由的脚步?何不让她轻松地奔往她的山海,做她想做的自己?
我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忽然想起,自己早已在心底,为她虚拟了一份寄托。那份寄托,藏在深夜的梦里,藏在独处的时刻,藏在每一次想起她时的心动里。这样一份寄托,难道还不够吗?即便它是虚拟的,何不将它虚拟得更轻松、更完美一些?让她在这份寄托里,不必背负愧疚,不必承受压力,只留一份温柔的念想,便足矣。
也是在这一刻,我才猛然惊觉:原来,没有爱人并不可悲;可悲的,是爱上一个本就属于别人的人。你所享受的,不过是她独处时的片刻心情,是她偶尔流露的温柔;可当她重逢心底真正的牵挂,当她奔向属于她的圆满时,你便不得不停下欲启的脚步,不得不将满腔的情思悄悄收回,不得不暗自告诉自己:你,不过是个路过的第三者。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几声,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寂寥。是在后悔,自己不小心踏进了这片明知没有结果的天地吗?是在遗憾,没有早一些与她相遇,没能成为她心底的唯一吗?还是在可怜那一夜秋风过后的落叶?它曾在枝头肆意舒展,最终却只能随风飘零,归根入土。可落叶终究有归处,可我付出的这份情,这份执念,又该如何归根?又该如何安放?
而我,心的归属又在何方?谁能让我这沸沸扬扬、纷乱如麻的情思,最终落定在一点?谁能让我这颗始终飘摇、难以平静的心,变得优雅、恬淡,不再被情绪左右?真的,再也经不住那些虚无缥缈的追逐与等待了。
有时候,真的渴望自己能学会变通,学会看淡那些功名利禄,学会将所有红尘往事,都看作过眼云烟。做一个无贪无欲之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不执着,不纠结。毕竟,这世间万物,本就是无中生有,有与无不过是一念之间。拥有时,便好好珍惜;失去时,便坦然放手。何须苦苦纠缠?何须在得失之间,耗尽心力?或许,于平凡中坚守本心,便是最大的圆满。
许是真的想多了吧。
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期待越多,心中的烦恼便越像藤蔓般疯长;执念在虚幻里的渴望越重,心底的空落便越像潮水般漫溢。这个道理,其实早该明白,早该懂得放下。
窗外的云,依旧飘着,月光依旧温柔。我对着空寂的房间,轻声问自己:现在,这样可以吗?
问自己,问心底那片尚未平息的情思。
或许,最好的答案,从来不在别处,而在自己放下执念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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