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社区-落叶的行板-个人文章

七,八

落叶的行板
2006-08-06 11:49   收藏:1 回复:0 点击:4571

    七.各有意图
   老彼德三天没出门了,他一直把自己关在那幢俄式深红色的带有小花园的小楼内。每天他是靠那台满州国省公署慰勉的八绂一宇牌日产两波段收音机和女仆阿菊买报来了解这座洋楼以外的发生的一切的。其实他早已预见到这天崩地裂般的变化只是比想象来得太早了。前天,他躺在沙发床上就感到苏军坦克在大地上震动,中午从收音机中听到天皇诏书宣布无条件投降。当夜开始的中国人民欢庆胜利的声浪早就从那严实合缝的门窗中不可阻挡地涌了出来了……于是他那张始终油光发亮的脸暗淡而憔悴,那双令人难以捉摸的目光也变得呆滞和失落。他悔恨自己留恋这里的祖产,地位和名声,没有听身居瑞士的表弟伊凡的话,早日将财产转移到那里去。现在,三十多年前摧毁他贵族生活的苏维埃敌人的坦克大炮就要停在他的门外了。也许就在一分钟后破门而入,再次掠走现有的一切。想到此,他的牙齿咬得格格响,不知是仇恨的燃烧还是因恐惧而战怵,或许二者皆有。等他那根紧张的神经松驰下来之后,他又不禁暗暗庆幸起来:一则他和宫淳的特殊关系,除去外场奉迎外,内情无人知晓,何况宫淳自杀已露于报端,这等于服下一颗立见功效的定心凡。就算他因积极奉献铜铁器皿支援大东亚胜战得过康德皇帝亲书的奖状,又挂着侨民流亡者委员会和侨民商会会长的招牌,但他可以用;人在屋檐下焉能不低头来解释,算不上什么大罪。二则这半月来,他几乎中断了同日本人和满州国的一切往来,这些自我防护措施好极了。不过,今后怎么办?他半卧在沙发上,伸出右手,把那几根棒槌般的手指插入头顶那一圈金色的毛发里,他陡然感到头发又稀疏多了,这在往常会心痛半天,而此刻一个新的念头迅速抵消了这种感觉,又象注入大剂量强心剂。这位一生富于进取性格的而又圆滑刁钻的俄国贵族后裔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急忙招呼女仆阿菊拿来大衣,叫人备车。阿菊应声进来了,不过没拿大衣,而是用那木版样的表情报告说:老爷,小姐回来了。话音未落,一条苗条的身影,燕子般地飞入老彼德的怀里,撒娇的叫着:爸爸,我亲爱的老爸爸,您好吗?
   玛莎是老彼德唯一的爱女,这是他二十多年前,冒死逃出海参威,沦落在中国东北之后,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因饥寒交迫而倒在荒野里,当时,被一个善良的中国少女背进了温暖的地窖里。半年后,他和那个少女一起跪在被东北虎咬伤而奄奄一息的老猎人面前,结拜为夫妻。次年就在一个女孩呱呱落地的时候,母亲得产后风告别了人世。于是他就带着女儿几经碾转来到了W市,尽管他常常[寻花问柳,捱过孤寂时光。但他恪守妻子临死时的誓言,终生不再婚娶,他也担心一旦有一个继母会给女儿玛莎带来苦痛和不幸。何况孤身一人更可以集中精力去从事自己的事业。一晃眼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位欧亚人种混合的产物已经出落得格外光彩照人,加上天资聪明伶俐,从小学一直读到新京医大,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去年她被叔叔伊凡接到瑞士在苏黎士读大学,年初归来后一直不曾返校,当时彼德催促她时,女儿只是以热吻打断他的话,以舍不得离开为口实拖延,三天前她接到一封信后匆匆去了新京,这一切都使得彼德为之忧虑,今天见女儿安全的回到身边,当然万分高兴。当父女感情的浪潮平息之后,
   玛莎问:“爸爸您好象要出门?”
   “是的,我要去慰问苏军。”
   “哟,爸爸什么时候从白党变成红党了?”玛莎搂着爸爸的脖子,戏谑地问。
   “唔?那……”老彼德一时语塞:“人总是要变的嘛,比方女儿不也是一天天在变大变漂亮吗?我亲爱的好女儿,跟爸爸一起去慰问好吗?”
   “;当然要去了,毕竟都是俄国人呀!玛莎乐得手舞足蹈起来。
   几天不见的三套车又出现在柏油路上,老彼德例外的自己驾御,三匹油光刷亮的高头骏马 十二只蹄子就象沙皇的御林军受检似的迈着整齐的步伐,只是车尾栓着一匹奶牛依然习惯慢悠悠的走着。
   卫戌司令高字罗夫的总务副官哈巴罗夫早就接到电话,等在大门口。看到马车由远而近便迎了上去,老彼德连忙跳下车来,深深鞠了一躬说: “鄙人是久居国外的侨民彼德罗维奇,这是我的女儿玛莎,今天略备薄礼劳军,不成敬意,万望笑纳。”
   “那里那里,我军进军到这里,人生地不熟,能结识本国侨民也是不胜荣幸,谢谢。”几经寒暄,哈巴罗夫副官高高兴兴的收下礼物,老彼德也十分荣耀的打马回家。只是玛莎吵吵马车太颠,要走着回去,当时老彼德吓了一跳,心想红党不喜欢娇小姐,完了,东西白送了。不料,此时有人发话了:
  “我们怎么能让美丽的玛莎小姐走路回去?”大家定睛一看,是瓦西里。这位总务副官早就被玛莎迷住了,立即眉开眼笑的安排司令官的专车送玛莎回家,乐得玛莎拥抱了他一下。然后又转向瓦西里,伸出右手十分感激的说: “上尉,我不知怎样谢你才好?”
  “能为你这样漂亮的小姐服务,是令人高兴的”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了……
  这下可好了,靠棵大树好乘凉了。老彼德看此光景心里乐开了花。
   司机雅柯夫下士是一个机灵的小伙子,但他太喜欢女性了,当他一眼见到玛莎,两只灰色的眼睛立时放出光来,当然急不可待的请她上了车,而且在车上素的荤的说个不停,逗得玛莎啼笑皆非,临分手时雅柯夫把手放在胸前,信誓旦旦地表示,今后如需要车,只要打过招呼,一定效劳。玛莎也了解到他是司令官高字罗夫的侄儿,心里格外高兴。
  明天傍晚能赏光吗”雅柯夫屏气悄悄问。
   不凑巧,我明天晚上有约会,这样,您把电话号码告诉我,有时间我会用电话联系”。;
  “ 行行!”雅柯夫象浓雾中见到一丝亮光般地搓着双手,连忙把电话号码告诉她,然后依依不舍地开车返回,这里老彼得早为他们窃窃私语不满了,玛莎会意地微笑着换挽起老彼得的臂膀说:“我亲爱的爸爸,气大伤身啊,走吧……”
  
  8“白狼”的由来
   送走了老彼得和玛莎,瓦西里迅速走回办公室,关好门,才张开右手掌,掌心有一个小纸团,这是方才和玛莎握别时得到的。他立即打开来,是一张白纸片,他从暗处拿来药水,在纸上一涂,纸上显出字来:“白狼,务必在三日内找到宫淳。”看完纸条,划根火柴把它烧了,然后,仰坐在黑漆木太师椅上,闭目沉思起来……
   瓦西里原名为尼古拉*特皮洛夫诺维奇、格伦斯基。他的父亲本是俄国外贝加尔湖地区名门贵族,拥有一大片庄园和牲畜。十月革命后,他紧跟反革命匪帮谢苗诺夫和红军作战,后来在塔木斯克被击毙。他的妻子奥尔加带着小独生子就是这个尼古拉逃亡到哈巴罗夫斯克,奥尔加极力给小独生子灌输对布尔什维克的仇恨,但她却愈来愈发现小独生子所设计的人生和自己不同,他同情和帮助自己认为的那些下等人,只有和他们在一起独生子才有欢乐笑颜,而回到自己身边来除去顺从听话从不顶撞之外,就是那双惶惑茫然的目光和久久的沉默。次年当她发现自己的小独生子在街头兴致勃勃地刷着庆贺布尔什维克消灭最后的一小股谢功诺夫匪帮的大标语时,她顿时心力衰竭,含恨告别了人间。尼古拉没有过度的悲伤,他默默地和同伴们安葬了母亲之后,宛如变成另处一个人。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点着了母亲苦心盖起来的房子,然后背着行囊在一片救火声中悄然地走开了,到哪里去?当时不甚明确,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告别过去,寻找新的,可以实现自己目标的新生活……从此尼古拉,特皮洛夫诺维奇,格林斯基销声匿迹,而雅科夫,约瑟夫维奇,瓦西里却出现在沿海城市海参威,他在那里投入了共青城的建设,并在繁重的劳动中做出了突出的贡献,获得了荣誉称号,当上了青年突击队队长,荣誉和爱情并没有使这位金发男子飘飘然,,也没有使他被得到的一切所陶醉,他有他的期待和追求,坚信自己饱尝的种种痛苦,重重磨难一定会取得更大的报酬。终于,一个机会来了,在一次志愿到国境线抢修铁路的一个午夜,邻近的一所房屋着起大火,并很快蔓延开来,就在人们争先恐后救火的紧急关头,有一个人抱着一个老太婆冲出火海,等人们把他们扶持到安全地方时,两个人都昏迷过去了。当救人者从剧烈的痛疼中苏醒过来时,发现身边坐着一位上校和市的领导,从他们亲切慰问的话语中,得知被救出火海的老太婆竟是国境警备队副队长罗曼诺夫上校的母亲,而救人者就是有名的青年突击队队长瓦西里,接踵而来的更是他意想不到的,他是为了抢救上校的母亲负了伤,理所当然的被送进最好的军队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半个月后,一辆小汽车停在病房外面,这是罗曼诺夫上校派专车接他出院的,接着他在上校家里渡过了极为愉快的三天。上校问他有什么要求,他毫不犹豫地提出要进部队,当一名列兵,上校用赞赏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笔直站立的漂亮小伙子,觉得当列兵太屈材了,于是保送他进了远东步兵学校。三年的军校生活,并不使瓦西里感到单调和枯燥,严格的军训更铸造了他宁折不弯的性格,他很快地加入了布尔什维克,内心却在厌恶共产主义,他宁可在永久的沉默中等待,韬晦……这真是长期而又痛苦的等待,1941年6月22日,纳粹德国兵分三路揭开闪电战的序幕。10月22日,就兵临莫斯科城下。作为陆军少尉的瓦西里欣喜若狂了。他认为自己比老子高明之处就在于一开始就看到苏联人民对新制度的纯真信仰和坚定信念是不可逆转的,在没有外国强力的干涉的情况下,想要恢复已失去的天堂,只能是痴心妄想。然而,斯大林格勒大血战却敲响了纳粹德国的丧钟。就在这个时刻,瓦西里和他所在的部队投入了大反攻的序列,直捣柏林,更巧的是次年4 月25日在易比河大桥上,苏美两军胜利会师的时候,瓦西里认出了自己的表兄,谢尔盖,
   二十年的分别,使表兄弟的心格外贴近了,表兄是在美军情报处工作,表弟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但表兄却拒绝表弟“过来”的请求而是交给了长期隐蔽潜伏的任务。表弟最后还是欣然接受了。身在两个同盟国之间兄弟的奇遇一度传为佳话,但只有一个人开始注意观察他们之间的看来是无可指责的往来,他就是苏军“格鲁马”的沉默寡言的军官费多尔……表兄弟的欢聚很快就结束了。瓦西里又随部队返回远东离赤塔西南25公里的远东苏军司令部,为加紧对日作战的准备,初期,瓦西里被秘密派到W市满铁株式会社做雇员。凭他机警灵活的手腕和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和日本话本应做出一番“事业”,但不幸在他发现A-3实验场的蛛丝马迹之后就被日本特务盯上了,不得已被撤回国内。以后就丙简单不过了:对日宣战,进军中国东北,接着,他以胜利者和征服者的姿态重返W市,他相信A-3实验场的秘密,绝不只是自己发生兴趣,他盼望表哥能有所指示,果然不出所料,三天前接到通知:“从即日起由红百合领导……”难道这位玛莎小姐就是“红百合”?而且事前约定的联络接头暗号又一丝不差……根据指令证明宫淳还活在世上,难道A-3实验场废墟内看到的宫淳尸体全是假的?那活着的宫淳会在什么地方呢?一刹间,他想到日本难民营,虽然那里没有一名A-3实验场的人员,但在那里也许会找到一些线索,于是他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轻轻的敲门声使他神经一紧,连忙稳下神来说了声: “请进。”门开处,费多尔站在门口,这个乌克兰人脸盘很窄,颧骨很高耸,两颊深陷,长着一条鹰钩鼻,唇上的短鬃总是修整得齐唰唰的,一双眼睛是棕色的。不安静的目光仿佛具有两重性,有时温和得让人感到亲切,而大量的时间却使人感到只有掌握生死大权的人才有的那严峻的、残忍的、不信任、探索的甚至是居心叵测的目光,再火热的人碰到这样的目光也会顿时冰冷下来。瓦西里曾经想主动接近他和他交朋友并了解他,可每次却不成功。虽然他就住在隔壁,也从不来往,真是个性格孤僻的怪人。今天费多尔一反常态笑吟吟的问:
  “瓦西里同志,您有时间吗?”
  “当然有啊,上尉同志请吩咐。”
   “我想邀请您去难民营,听说国际红十字会就要协助遣返了。”
  “是的,已接到通知,我正想去那里,当然很高兴和您同路。”瓦里为有这样的共事机会感到由衷的高兴。
  
  
  
  
  
  
  

作者签名:
往事就像落日映照的河面,我随意舀起一滴就是一次刻骨铭心的回忆。

原创[文.惊奇侠怪]  林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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