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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姓胡 收藏:0 回复:0 点击:5016 发表时间: 2003.07.22 15:45:40

苏东坡突围(节选)——余秋雨[转载]


   沈括,这位在中国古代科技史上占有不小地位的科学家,也因嫉妒而陷害过苏东坡,用的手法依然是检举揭发苏东坡的诗中有讥讽政治的倾向。如果他与苏东坡是政敌,那倒也罢了,问题是他们曾是好朋友,他所检举揭发的诗句,正是苏东坡与他分别时手录近作送给他留作纪念的。这实在太不是味道了。
  
   一0七九年七月二十八日,朝廷派人到湖州的州衙来逮捕苏东坡,他事先得知风声,立即不知所措。文人终究是文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从气势汹汹的样子看,估计会被处死,他害怕了,躲在后屋里不敢出来,朋友说躲着不是办法,人家已在前面等着了,要躲也躲不过。正要出来他又犹豫了,出来该穿什么服装呢?已经犯了罪,还能穿官服吗?朋友说,什么罪还不知道,还是穿官服吧。苏东坡终于穿着官服出来了,朝廷派来的官差装模作样地半天不说话,故意要演一个压得人气都透不过来的场面出来。苏东坡越来越慌张说“
  我大概把朝廷惹恼了,看来总得死,请允许我回家与家人告别。”差官说:“还不至于这样。”便叫两个差人用绳子捆扎了苏东坡,像驱赶鸡犬一样上路了。
  
   全部遭遇还不知道半点起因。苏东坡只怕株连亲朋好友,在途径太湖和长江时都想投水自杀,由于看守严密而未成。
  
   究竟是什么罪?审起来看!
   怎么审?打!
   一位官员曾关在同一监狱里,与苏东坡的牢房只有一墙之隔,他写诗道:
  
   遥怜北户吴兴守
  
   诟辱通宵不忍闻
  
  通宵侮辱,摧残到了其他犯人也听不下去的地步,而侮辱,摧残的对象竟然就是苏东坡!
  
   我相信一切文化良知都会在这里颤栗。
  
   温和柔雅如林间清风,深谷白云的大文豪面对这彻底陌生的语言系统和行为系统,不可能作任何像样的辩驳。他一定变得非常笨拙,无法调动起码的言词,无法完成简单的逻辑。
  
   开始,苏东坡还试图拿点儿正常逻辑顶几句嘴,审问者咬定他的诗里有讥讽朝廷的意思,他说:“我不敢有此心,不知什么人有此心,造出这种意思来。”一切诬陷者都喜欢把自己打扮成某种“险恶用心”的发现者,苏东坡指出,他们不是发现者而是制造者,应该由他们自己来承担。但是,苏东坡的这一思路更凶猛的侮辱和折磨。终于,苏东坡经受不住了,经受不住日复一日,通宵达旦的连续逼供,他想闭闭眼,喘口气,唯一的办法就是承认。
  
   他一心想着死。他觉得连累了家人,对不起老妻,犹特别想念弟弟。他请一位善良的狱卒带了两首诗给苏辙,其中有这样的句子:“是处青山可埋骨,他时夜雨独伤神,与君世世为兄弟,又结来生为了因。”埋骨的地点,他希望是杭州西湖。
  
   杭州的父老百姓想起他在当地做官时的种种美好行迹,在他入狱后公开做了解厄道场,求告神明保佑他;狱卒梁成知道他是大文豪,在审问人员离开时尽力照顾生活,连每天晚上的洗脚热水都准备了;他在朝中的朋友范镇,张方平不怕受到牵连,写信给皇帝,说他在文学上“实天下之奇才”,希望宽大;他的政敌王安石的弟弟王安礼也仗义执言,对皇帝说:“‘自古大度之君,不以言语罪人’,如果严厉处罚了苏东坡,‘恐后世谓陛下不能容才’。太皇太后病得奄奄一息,神宗皇帝想大赦犯人来为她求寿,她竟说:“用不早去赦免天下的凶犯,放了苏东坡一人就够了!”最直接了当的是当朝左相吴允,有次他与皇帝谈起曹操,皇帝对曹操评价不高,吴允立即接口道“曹操材积心那么重还容得下祢衡,陛下怎么容不下一个苏东坡呢?”
  
   就在这种情势下,皇帝释放了苏东坡,贬谪黄州。
  
   苏东坡在黄州的生活状态,已被他自己写给李端叔的一封信描述得非常清楚。
   信中说:
  
   得罪以来,深自闭塞,扁舟草履,放浪山水间,与樵渔杂处,往往为醉人所推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平生亲友,无一字见及,有书与之亦不答,自幸庶几免矣。
  
   一种真正精神上的孤独无告,对于一个文化人,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了。那阕著名的“卜算子”,用极美的意境道尽了这种精神遭遇: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他在寂寞中反省过去,觉得自己以前最大的毛病是才华外露,缺少自知之明。
  
   他在无情地剥除自己身上每一点异己的成分,哪怕这些成分曾为他带来官职,荣誉和名声。他渐渐回归于清纯和空灵。在这一过程中,佛教帮了他大忙,使他习惯于淡泊和静定。艰苦的物质生活,又使他不得不亲自垦荒种地,体味着自然和生命的原始意味。
   这一切,使苏东坡经历了一次整体意义上的脱胎换骨,也使他的艺术才情获得了一次蒸馏和升华,他,真正地成熟了——与古往今来许多大家一样,成熟于一场灾难之后,成熟于灭迹后的再生,成熟于穷乡僻壤,成熟于没有人在他身边的时刻。幸好,他还不年老,他在黄州期间,是四十四岁至四十八岁。中国历史上,许多人觉悟在过于苍老的暮年,刚要享受成熟所带来的恩惠,脚步却已踉跄蹒跚。与他们相比,苏东坡真是好命。
   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音响,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言观色的从容,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申诉求告的大气,一种不理会哄闹的微笑,一种洗刷了偏激的淡漠,一种无须声张的厚实,一种并不陡峭的高度。勃郁的豪情发了酵,尖利的山风守住了劲,湍急的溪流汇成了湖,结果——
   引导千古杰作的前奏已经鸣响,一道神秘的天光射向黄州,《念奴娇.赤壁怀古》和前后《赤壁赋》马上就要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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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天就要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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