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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导(十)——(十二) |
十、
进入博士的最后一年,面临着一个做课题的问题。课题的选择似乎是一个学术上学业上的事情,实际上,却远非那么简单。特别是宁夏他们所学的这些经济学专业,由于和一些大企业以及研究所都有科研上的合作关系,所以课题的选择,实际上也是一种利润的选择,利益的选择,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博士生毕业后的分配。一般说来,细化的选题,比如涉及到某个具体行业具体方向的选题,去向多是各个企业,大不了成为总设计师之类的,而相反大而空的选题,如信息化、制度成本分析之类的,毕业后反倒可以进政府机关,享受优越待遇。当然啦,这里头也有个导师的关系问题以及个人的活动能力。总之,在中国,学理论比学技术吃香是条实实在在的真理。而且课题与课题之间本身也存在差别,不同的选题,所获的课题经费也是不同,所受到的重视程度也是不同的。宁夏的选题,就是经过刘教授反复权衡,最终确定的。这个课题实际上是省五年经济发展规划中的一个论证报告,对于宁夏来说,有很多直接和最权威的经管部门接触的机会,对她今后的事业发展很有帮助。然而,这里头也就出现一个问题,这个课题的另一个联络人,是李度,和有关部门的学术合作,也一直是他在牵头。当知道宁夏和李度将要在一起做课题时,还有另外两个人辗转反侧了,那就是韩梅和杜志飞。杜志飞甚至坐飞机来到宁夏的学校,要求宁夏和他先把结婚证领了。宁夏也是很为难,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决定。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坐在床边,一个接一个的唉声叹气。韩梅几次进屋见到两人如此模样,也忍不住笑,“就结婚了吧,大小姐。我羡慕你还来不及呢。”宁夏却没有说话,倒不是她自己不想结婚,只是这几年恋爱虽谈着,并未涉及婚事,突然结了,总觉得愧对了自己。后来还是宁夏想出了个主意,两人去市里最大的珠宝市场逛了一圈,挑了个虽然不是最贵但也还不错的钻戒,由杜志飞亲自将它套在她的食指上,也算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杜志飞这才恋恋不舍地坐飞机赶回去上班。
这一招倒也是有点效果。宁夏和李度在一个房子里整理资料,李度怔怔地看着她食指上的戒指,翻着文件的手反复揪着纸页发抖,几乎要把那张纸撕了下来。待恢复常态后,便埋头干起活来。李度看上去马马虎虎,做起工作来却是兢兢业业。宁夏跟着他又是翻译外文资料,又是整理文件,又是总结每篇文章的概要,又是跟着学习新的方法……往往一天下来,工作的时间在十二个小时以上。学到了不少,却也着实辛苦。李度却好像生了宁夏气似的,怎么也不多说话,只是苦干,让宁夏倒是不自在了起来。
就这样的局面维持了几天。李度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常态,他会一边工作一边涎着笑脸瞅着宁夏,他对宁夏说,“你这个戒指挺好看的,不过不是最好看的。”宁夏没有理他,他接着说,“拥有这个戒指的机会成本太大。做这样的事情,终有一天会反悔的。”宁夏有些生气了,站起来想走,又觉得自己面临的毕竟是个导师,就没好气的说,“那也要看你怎么去计算。”李度见此,也就不多说了。
十一、
李度对宁夏的偏爱,人人都看在眼里。同学的白海是李度的学生,对李度带着宁夏而不带他做课题颇有微辞。私下里几个男生对宁夏和李度的关系颇有猜测,也有些嫉妒和不满。所以校长找宁夏谈话倒也不是一件多么意外的事情。满头银发的夏校长平日里对李度的傲慢和恃才傲物就有些看法,听到下面学生的一些议论后,私下里和几个老教授谈论了好几天,最终决定还是不直接找李度,而是去找宁夏。对宁夏这个女孩子,夏校长倒是接触了几次,觉得的确聪明伶俐,还不错。所以和宁夏谈的时候,态度还是很温和。先问了些宁夏课题的事情,自然而然地谈到了李度,老校长的眼睛倒是很尖,一眼看到了宁夏手上的戒指,便借题发挥地说,“宁夏结婚了吗?”宁夏不好意思地笑笑,“差不多啦。”校长了然地沉思了会,有些难为情地绕到了正题上,“听说李度教授在追求你,有这样一回事吗?”宁夏低下头,想了想,说,“李度教授对我是挺好的。”“他,没有难为你什么吧?”夏校长继续追问他。“没有。”宁夏迅速地回答着,不知为什么,当另一个在她面前如此提问时,她内心里还是有些维护着李度的。无论如何,朝夕相处的日子,李度对她也只是口头上说说,行动上还是很尊重。夏校长察言观色,慈祥地对宁夏说,“当然啦,李度也是个不错的青年,人很上进,有很多优点。不过,身为博士生导师,和学生之间,还是避讳点好。更何况,”他温柔地看着宁夏,“你也是个即将结婚的女孩子,对你影响也很不好啊。”宁夏倒抽一口冷气,有些着急地说,“我和我未婚夫关系很好,他很信任我的。”夏校长微笑地看着她,茗了一口绿茶,慢吞吞地说,“我们当然相信你。李度正面临着一个重要的时刻,他当然也能够把握自己的分寸。”
从校长办公室走出来,宁夏的心里真是如同双丝网一样,重重环绕的全部一个一个的结。揪心,真的是揪心,揪到她几乎不想去想。一想到晚上还要到李度那里,她就更加烦躁。直至和李度面对面的坐着,她也半天没有工作学习的热情,只是愣愣地发呆。李度倒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般,只顾着叫宁夏查这个找那个。看到宁夏有一个经济学方法总是不能开窍,他大叫一声“笨蛋!”就把关于那个方法的一篇论文找出来让她看;宁夏心事哪在这里,于是他拍拍头嘟囔了一声笨蛋,又把关于这个方法的一本原著找出来给她看,宁夏还是托着下巴不做声;他没有再说什么,把书柜里的书翻了遍,得意地拿出一本发黄的书说,“看,这是我们上本科时的参考书,里面就有,特别简单。宁夏接过书,心不在焉地翻了翻,只见薄薄的书里,写满了李度的读书感想,密密麻麻地,有些旁边还打着惊叹号,问号。宁夏心里头一软,轻声问李度,“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喜事?”李度想了想,讪笑着说,“这得靠你啊。”宁夏没好气地正色说,“我是说事业上的。“事业上?”李度挠挠头皮,说,“怎么你也知道啦?不过也不是什么秘密,学校找有意思让我当副校长,现在本来就是专家治校。你看我们学校那些老古董,除了发号施令,还会什么?”宁夏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不由想起老校长的表情和话语,开始为李度有了隐隐的担忧。她犹豫地说,“今天,校长找我谈心了。说到了你和我,你,就算是为了自己,还是要注意些影响。”“什么狗屁影响?”李度骂骂咧咧地说,“我追求我喜欢的女人,要什么影响?这帮老古董!”宁夏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第一次,对李度的表白没有感到厌恶。
十二、
韩梅要结婚了。对象居然就是刘教授的儿子。这事情韩梅没有和宁夏说,刘教授和李阿姨没有和宁夏说,所以事到临头,宁夏有一种被遗弃和遗忘的感觉。当她强打起精神去刘教授家给她帮忙时,却发现刘教授帅气的儿子和漂亮的宁夏正忙呼呼的在李阿姨身边,满眼都是喜气。李阿姨招呼还是招呼宁夏,目光却只在儿子和准儿媳身上打转,心里头的喜悦似乎都要冒出来了。“宁夏啊,真不知道你还有这样漂亮的同学!”李阿姨喜滋滋地说,宁夏点着头,分明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失落。那一刻,她感觉到鼻子有些酸。
一直自以为自己坚强的宁夏,直至那时,才意识到无论如何,她也只是女人。而无论是怎样的女人,都逃不开柔弱的本质。女人就是藤,是柔软的藤,脆弱的藤,总渴望着有依附的墙壁,攀附的树木。一根藤要冲天而立,是多么的不容易,那或许需要折损了许多的经脉,失去了若干神采,甚至改变了性质。在刘教授那间小小的房子里,四个人的欢声笑语已经不能插入一个外来者的情绪。宁夏轻声和他们道别,一个人孤独地走出去,泪终于流了下来。
“杜志飞,我们结婚吧。”她哽咽的话语让杜志飞颇有担忧,“怎么,那个李度又骚扰你了吗?”“不是。我只是突然很想要个家。韩梅要结婚了,和我导师的儿子。她真幸福。我真的,真的很羡慕她。”“别哭,”那边的杜志飞有些慌张了,“夏夏,我们结婚,我们马上结婚。我知道你一个人不容易,我能够理解。我们结婚。”“结婚?”宁夏的无名火不知从何而来,她抽泣地说,“房子呢?工作呢?我都像漂浮的萍,到哪里结婚,怎么结婚?”杜志飞一时不语,“夏夏,别着急,面包总是会有的。”“我都二十好几啦,要什么时候才能有?要到老吗?”宁夏莫名其妙地冲杜志飞发了一顿火,挂了电话。
热闹的街头,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切都和自己无关。宁夏分析着自己的情绪,却始终没有理出来所以。也许是自己压力太大,也许是自己对自己要求太高,也许……她胡乱地想着,走到一家商厦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了起来。等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灯火通明,而手中也是硕果累累。电话突然响起来了,是李度的电话,“宁夏,你在哪?”“我在外面逛。”宁夏有气无力地回答着。“我有事情找你,很重要的事情。”“你在哪?”“你现在在哪?”“我还在外面。”“那你去江边吧。我有事情。”宁夏麻木地挂下电话,叫上出租,往江边驶去。(未完,本文谢绝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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