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两个人当天的分开也有些不大愉快的因素，李度想去宁夏的房子里坐坐，宁夏断然地回绝了。李度走的有些悻悻的，宁夏回的也有些有气无力。一个晚上耗费掉了，李度并没有给她任何有意义的提示。而且从此以后，李度再也没有和宁夏见过面。宁夏想，也许一切都是定数，也许她注定不能成为一个女博士。想想看，倒也不是多么痛苦的事情。考完试后紧接着时复试，她又见到了李度，他笑呵呵地始终看着她，让她心烦意乱地匆匆答完题离去。之后她就离开了这个南方的城市，直至成绩出来，直至录取结束，直至确定要去上学，她也再也没有关于这个人的音讯。但她知道，很近很近的眼前，她就要再次与这个人面对面，可能会在众目睽睽下接受他的提问，在独处一人时不期遇见他，会有很多接触的机会。这一切，她都无从回避。
　　李度是一个怎样的人？她也说不清。那种暧昧不清的目光，几乎可以涎出口水的笑容，动手动脚的行为，都似乎在证明着这个人的不堪；可那夜里他张开双手的幼稚，闭上双眼的单纯，都似乎又要为他扭转些什么。杜志飞在她临走的时候一再地叮嘱她，“记住了，那个李度，你要少理些他好。”
　　然而又岂是理不理能够做到的呢？生命中许多必然要发生的故事，就好像此岸与彼岸唯一的一座桥，你要想穿梭其间，就必须横渡。李度之于宁夏，或许就是个定数，是劫数也未尝不知。开学的第三天，李度就出现在宁夏的课堂上。他们那一批的专业课，一共只有六个人上。宁夏再怎样回避，空空的房间里，也躲不过李度目光的来回折射与反射。凭心而论，李度并不是涂有虚表的，也许是多了些故意卖弄的意味，他的课上得实在可以称为精彩。抽象复杂的东西，在他的口中，却是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再加之有他厚厚的几本专著做基础，学生对他更多了些崇拜。同学的还有一个叫韩梅的女生，和宁夏住在一个宿舍。晚上闲聊的时候，韩梅就说，“知道吗，咱们李教授还没有结婚呢？”宁夏正在对着镜子把眼霜往眼睛周围划圈，闻听倒李教授三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下，手再眼眶边停住，扭过身来看正躺在床上的韩梅。按照以往的说法，女博士是第三类人，性格或容貌多少会有些怪异的，从韩梅和宁夏看来，已经远远不是那么回事。穿着真丝性感睡衣，来自广州的韩梅有头光亮的头发，瓜子脸上，有双大大的却时常妩媚地眯起来的眼睛，大嘴巴与小脸蛋有些不对称，但又恰好迎合了这个盛产大嘴美女的时代。韩梅见宁夏看着她，一下子扔下手中的书，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宁夏身边，“我看我是不是老了？”宁夏瞪着眼睛看着韩梅，很认真地打量着韩梅的脸，过了一会，对一脸紧张的韩梅说，“挺好的。眼睛没有眼袋，脸上很光滑，嗯，有一两颗青春痘，不过表明你还很年轻。身材很棒哦。”韩梅拍拍胸口，如释重负地说，“还好，还好。考博复习把眼睛周围熬出了许多小细纹，这下可好，又是做美容，又是食补。这才好了些。”宁夏笑了笑，手里还在使唤着她自己的那些护肤用品。韩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过身上了床，“女人啊，真是可怜，又要面子，又要里子。做个女博士容易吗？”她沉默了会，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要不怎么说学的好不如嫁的好呢？女人这一辈子，还不是要回归男人的目光，回归家庭吗？我看啊，李教授倒是个黄金贵族，四十多岁了，还是一个人，学问又好，以后孩子也笨不了。他又有车，又有房子，以后什么事情也不用操心。”宁夏停下手中的活，颇有兴趣地看着韩梅，“你可以嫁给他啊，不过他长得可不怎么样。”韩梅认真地说，“男人长得帅有什么用？中看不中用。”韩梅的语气有些激动，让敏感的宁夏似乎觉察出点什么。她结束了手中的护肤工作，躺在韩梅隔壁的床上，附和地说，“也是。”眼前不由浮现出李度的模样，心里不由地笑了笑，又叹了叹。
　　五、
　　 大凡真正意义上的聪明女人，都懂得取舍与进退。宁夏和韩梅无疑都是聪明女人。和那些纠缠于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的女人一样，两个女孩相处一室，既保持了距离，又显得亲近。对于彼此间的那个私密空间，都会心照不宣地躲避。不过女人再怎样，也是女人。两个人天南地北地聊，互相对互相的家庭，从小到大的辉煌历史，谈过几场恋爱，被谁谁追过都很了然了。宁夏父母都是机关干部，从小是家里的乖乖女，好孩子，却也有着叛逆的内心和不为人知的倔强。韩梅的父母在广州做着不大不小的生意，家底也颇为优厚，从小是个聪明伶俐的野丫头，功课却从不用父母操心。从韩梅几个晚上的叙说中，宁夏得知，韩梅有一段并不美好的初恋。和她恋爱的男孩从小和她住在一个巷子里，是个非常聪明非常英俊却十分淘气的男孩。韩梅上大学的时候，他就随着父母去做生意里。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被他给认定了。那种被一个霸气男孩拥有的感觉是甜美的。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韩梅都已经习惯了男友开着车子来接他的时候。她是想当然地认为，有自己这样一个学历高又漂亮的女朋友，男友该是满意的。万万没有想到，他还是有了其他的女人。理由还特别冠冕堂皇，倒是怪了韩梅学历高，给了他压力。生性很高的韩梅愣是苦苦地求过他好几次，人家根本就不理不见，后来干脆结了婚。这次马拉松似的爱情让韩梅彻底丧失了爱的信心。所以她现在的理论是，爱情永远要让位于生活。
　　没过不久，宁夏就发现，韩梅也是个敢想敢做的女孩子，她对于自己确定要追求的目标，果然展开了攻势。每次李度的课，韩梅都坐在第一排，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直盯着李度，回答问题十分积极，课后也经常去找李度问长问短。对于这一突然事件，宁夏当然求之不得。但她也发现，李度的目光，在上课的时候，会时常有意无意地停留在宁夏身上，好像是一只迷恋于蜂蜜的苍蝇一般，让宁夏浑身不自在。平时课堂上问到的问题，只要是宁夏有兴趣回答的，他的小眼睛都特别亮，嘴也咧得特别开。一次，宁夏和韩梅两个人从食堂里走出来，正好撞上了吃过饭回家的李度，李度高兴地招呼宁夏，顺便叫了声韩梅，就紧紧地盯着宁夏，问宁夏晚饭吃得什么，吃得好不好。宁夏心不在焉地回答了几句，韩梅就站在旁边给她补充。两个女孩和李度分开后，韩梅就紧紧地盯着宁夏，说，“李度好像挺喜欢你的。”“瞎说！喜欢你还差不多。”宁夏故作生气地说。韩梅把头一低，若有所思地沉默起来，不再说什么了。
　　晚上韩梅一个人出去了，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面颊绯红，眼睛亮亮的。宁夏躺在床上看书，用眼睛偷偷的打量着她。“小姑娘，交代吧，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韩梅抿嘴一笑，“我哪像你，成天有发不完的短信和电话。孤魂野鬼，到处逛呢。”韩梅匆匆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就躺到了床上。半天不做声，突然问了一句，“宁夏，你和你们家阿杜什么时候结婚啊？”宁夏想了想，说，“至少是毕了业吧。现在结婚也没有什么精力，也没有什么意义。”韩梅哦了一声，说，“女人吧，还是结婚幸福。”就仰头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着呆。“小妮子看上谁了？”宁夏打趣她。“你还不知道吗？”韩梅问，眼里透着半真半假的喜悦。宁夏想说什么，却止住了。李度的粘稠的目光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怅然。
　　“成天家，情思睡昏昏。”韩梅小声念了句红楼梦里的词，翻身睡去了。宁夏倒是有些睡不着了，手机的光在黑夜里一闪一闪，那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和杜志飞的确是相隔太远太远了。
　　六、
　　宁夏的导师刘教授是个非常和蔼可亲的中年人。他的妻子李菲也是学校的教师，两口子只有一个儿子。所以对宁夏这个女博士有着特别的偏爱。逢上双休日，总是让宁夏去他家里开开小灶。宁夏也总是提着些小菜，瓜果欣然前往。而这天，正当她高兴的招呼李阿姨开门时，却意外地看到了李度的脸。还是那样蓬乱的头发，光亮的小眼睛，笑开的嘴。宁夏立刻变得心情黯然了起来，绽开的笑脸也收敛了。李阿姨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打着哈哈说，“李度教授也是我们家的常客。自己不结婚，老到我们家里来蹭饭吃。”李度就呵呵地笑，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宁夏。刘教授也在一边附和着打趣李度。见到这种情形，宁夏也不好再说什么，也故作轻松地说，“我觉得李教授像爱因斯坦。”“哦？哪里像？”李度激动地问。“头发。”宁夏回答到。屋子里，刘教授两口子笑成一团，李度也跟着傻笑了起来。刘教授喘了口气，说，“其实李度的智商也像，他可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李阿姨看看李度，又看看一本正经的刘教授，又克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吃完饭，宁夏才知道，宠爱自己的导师的这顿饭，其实是有深意的。李度是学校的学术骨干，不久将要去美国参加一次很重要的学术交流会。导师的意思是，宁夏的外表气质好，外语也不错，能够以助手的身份去参加这次会议，对今后的学习乃至成果都是很有意义的。而这件事的最终决定权，还在李度的手里。学校对像他那样的人才一向是比较器重的。吃完饭，导师就把这层意思含糊地说了出来。李度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我是没有问题，就看宁夏的意思。”宁夏此时的心情也是百感交集。别说是去美国，就是国内的一些重要的学术交流，也还没有她参与的资格。如今能够有这样的机会，她当然也是非常激动和盼望。可是一想到要和李度两个人相处那么久，她就头皮发麻。看着刘教授两口子和李度期待的目光，宁夏只好说了一句，“这样的机会，大家可能都想去。如果最终决定是我，我就去吧。”刘教授呵呵一笑，“你这孩子，还是天真。”就不再说什么了。宁夏怔怔地坐在沙发上，脑里一片空白。直至后来和李度一起走出刘教授家，她也一言不发。李度倒是很开心，一个劲地对宁夏说，“好好准备，好好准备啊。”宁夏空洞地啊了一声。
　　女孩的心里是藏不住心事的。经不住韩梅的几句说，宁夏就把这件事情给韩梅说。其实另一层意思，宁夏也知道这件事最终会公开，还不如开诚布公地告诉韩梅，以免以后有什么误会。果然韩梅一听就闷住了，脸色掩饰不住地坏。“我要去找李度。”韩梅愤怒地说。宁夏实在没有料到韩梅会有这样过激的反应，不解地去劝阻她。韩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啪它啪它地落了下来。“你知道什么呀？”韩梅大声叫嚷着，“你知道什么呀？”她跺着脚，流着泪，反复地重复着这样一句话。
　　宁夏完全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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