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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化尘埃(下) |
巧巧的家和我家住对楼,打开我的窗户望见的就是她的房间,因为楼层靠的很近,所以她在家里干什么我都看的一清二楚。高三那年冬天,每夜陪伴我的不是咖啡,不是书,而是她卧室的灯光和灯光下她疲惫的身影。而整整一个春天,她没有在夜晚拉过窗帘,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她是知道我在观察她的。偶尔几次,她站起,贴着窗户往我这面看,我只能尴尬的笑笑,她也总是调皮的对我吐吐舌头,然后拿起书晃晃,我立刻明白,她是在向我表达,看书比看她重要。于是,我低下头去默默翻书。而累了的时候,看她的身影依旧是缓解的唯一方式。
想着想着,我竟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音。巧巧蓦的停下脚步,诧异的望向我。
“没什么,走拉。”我赶上前去挽住她的手。她轻轻一颤,我的手更紧的捉住了她,十个手指亲密的交合在一起,她顺从的被我拉着向前走。不知道为什么,牵起她手的片刻,一股温暖涌上心头,让我舒畅。我不想对她说什么,也不想她问我什么,我只想这样牵着她的手一直走到老。但是,如果一切如我所想的那么简单,我今天也许不会这么急切地挽住她的手。正如我常听到的一句话“拥有的时候不珍惜,珍惜的时候将未曾拥有”。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习惯祝福爱过的女人。
大二的时候爱上一个女孩,娇美的面容,玲珑的身段,周身散发着吸引男人的一切魅力。于是从哥哥做起,一天天的对她好,一点点的对她暗示,直到我为了保护她不受纠缠而被被酒吧几个喝醉的痞子打翻到地上的时候,她哭了,抱着我,用丝巾为我包扎血流不止的额头,那些人竟然没有再纠缠,跟在身后目送她搀扶着我离去。医院的急诊室里,她含泪问医生我会不会死,医生诧异的看着这个被眼泪淹没的漂亮女孩,淡淡的告诉她只是外伤,缝几针就好了。然后她面对着我,一字一句说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你要永远对我负责。”我激动地做上下幅度的头部运动,护士死死按住我的破脑袋,喊着你还要不要命,那时的幸福感真的好强烈,差一点我都认为为她死都值得了。
事实证明她不是我应该守护一生的女孩,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彼此就越发的了解,缺点开始一点点展现在我们的眼前。起初的容忍在爱情慢慢降温的时候变成了无休止的争吵。于是,分手成了她的口头禅。有时候很累,不理她,她就一个人在旁边吵闹,我有时真怀疑她是个被纠正过来的左撇子,要不语言能力怎么那么强悍,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喋喋不休好几个小时。那时我对她的佩服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为了避免明枪明弹的伤害,我转入地下,沉默很久后再冷不丁去刺激一下她,让她无可奈何。
一年以后,她终于也累了。每天在租住的小屋里,我们相对无言,我看足球她就看杂志,我睡觉她就看娱乐新闻。电视机的声音总是开的很大,或是在驱赶房间的沉闷,或是避免听到隔壁恋人的打情骂俏。总而言之,我觉得我们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烦躁莫名地在我与她的内心里疯狂的滋长。就这样,第一次,我对她说分手。在听到我这卑鄙无耻下流淫荡不负责任的人微笑着告诉她我不爱她的时候,她哭了,静静的流泪。同样是第一次,她没有吵,没有闹,而是收拾自己的衣服装进箱子。我没有阻止,坐在床边吸烟,顺便告诉她哪些是我的东西,带走后我以后再找女朋友还要买,很浪费钱。她恶狠狠的瞪着我,反复的把衣服装入箱子再取出。
“你真的不爱我了吗?”她仰起头,甩掉脸上的泪珠,望着我。我只是笑笑,扔下钥匙,开始收拾行李。
“因为爱你,所以离开。”撂下这句话,我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后的她不顾邻居的张望,放声大哭起来,我的心紧紧的团起来,眼泪着脸颊滚落。
离开只是离开,我想我不适合她。一年我们都无法去忍受,又怎么可能去相守一辈子?
那个时候,我想她是明白这一切的,她会有新的开始,新的爱人,一个真正理解她顺从她纵容她的爱人。
而我,祝福她幸福!
巧巧突然摇了摇我的手臂:“你,做手术的时候会不会怕?”我拍拍她的肩膀:“你说呢?傻瓜。”她歪过头去,像一只小雀儿,似乎陷入无限的遐想。贝贝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贝贝是我认识7年的小丫头。高一时候和她姐姐谈恋爱,第一次见面,她就象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黄河边我和她姐姐偷藏起来接吻,她就一人在河岸上捡五颜六色的石头,我们过去,她就跑过来把石头拿给我们看,然后仔细的分哪些石头是给谁的。因为可爱,所以后来每次和她姐姐约会,我们都会带上她,在我眼中,她一直是一个单纯而美丽的孩子。
我没有想到,总有一天她会长大,她也会成为女人,会有自己的爱情观,自己爱的人。
一周前的病房床边,贝贝捧着装满星星的漏斗型瓶子仔细看着我因输液而肿胀的手,然后“嘿嘿”一笑,告诉我我的手好象她家楼下的张记猪蹄。这个比喻让我哭笑不得,然后象对小孩一样解释给她手为什么会肿,她却一脸坏笑的不理睬我的唾沫横飞,自顾自的说星星是她一个个亲手叠的,瓶子是她姐姐选的,她希望我早日健康起来,这样就可以带她出去玩了。
呵呵,这个小丫头,到这个时候还不忘让我带她去玩,我假装生气的说不稀罕她的星星。她就一本正经的把瓶子摆在床头柜上,“不稀罕算了,反正是给你了,不要我就送我男朋友。”然后拿起小刀对着一个柚子比划了起来。我接过她剥好的柚子,豪不客气地吞下去,她撇撇嘴,嘟囔着:“都不知道让让妹妹的”。“好了好了,我给你剥一个还不行嘛?”“谁让你无事献殷勤,肯定是非奸即盗。”“我我。。我错了还不成么?”“嘻嘻,知道错就对了,你要听我的话,乖乖把一个柚子都吃了,然后好好养病,病好了就带我出去玩,我可不能白给你剥柚子呢。”这个死丫头,7年来就象是我的开心果一样,我对她总是又无奈又怜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心里好象放置着一支羽毛,痒痒的。贝贝一如既往的来,我依然是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糖吃似的对待她。她却好象免疫了,嬉笑着,护士不在还和我打着闹闹,静悄悄的病房里漾着她欢快的笑声。有时,静静地望着她忙着干这干那,蓦的发现她有了一种成熟女人的韵味,那是我所喜欢的美。闭上眼幻想婚后的生活,幻想妻子是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知道,她永远是我妹妹,无论什么时候,我只能当她是妹妹,心里偶尔的想象只是在打发无聊,寂寞和时间。
“哥。”
“恩?”
“我喜欢你!”
我魂飞魄散。只是感觉无尽的空白。我渐渐颤抖起来,心也莫名其妙地再次疼痛。我们不得不在医生匆忙的身影晃动之间终止了这样尴尬的对峙。对不起,贝贝。我的妹妹。
我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我笑着承认自己。外表的冷酷并不能使我的心也硬朗起来,只似一潭死水,柔柔的包裹着浮在水面,一点点涟漪也可以使它荠动。
“砰”,很痛的感觉。我睁开眼睛,白色的屋顶让我在3秒的楞神过后清醒了。小护士笑着在我身上贴上花花绿绿的圆扣,连上仪器的电线,我的心跳在前方的屏上清晰的显示出来。“心跳不错。”好没有情趣的一句话。小护士低头笑着面对我,只能看见她两边垂下的发梢,淡黄色,有点陈旧的感觉,不自觉的伸出手去触摸。“呵呵,你要干什么啊?“啊,那个,没什么,呵呵。”我这才发现失态,尴尬的把手在被子上蹭蹭,收了回来。
一觉醒来,四周一片寂静。
医生来了,走了,护士来了,走了,房中就只剩我一个人和一瓶慢慢溶入我身体的药水。静的让我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了。我大声唱起了歌,却把查房的张主任招了进来。
“呵呵,唱的不错嘛,是什么歌?”
“《安全感》,王力宏唱的。”我淡淡的回答。
“呵呵,我明明听到是你唱的了,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张主任笑着对我说。
“哈哈……”我开怀笑了起来,这样一个无趣的笑话却一下扫净了心中的阴霾。
“好了,以后别这么大声了,对心脏不好,你看,心率是不是又快了。”顺着张主任手指的地方我看了看,心率又增加到了160几次。
“OK,没问题。不过也太无聊了。”
“无聊也要坚持着,病好了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会有人管你的,呵呵,好了,我去查房了,你安静点哦。”张主任依旧笑着,背着手出去了。
我又一次陷入一个人的寂寞。这样的寂寞持续了很久,很久……
巧巧还想问我什么。我却放开了她的手。她望着我的脸,眼神纯净。洁白的面孔让我忍不住想去亲吻。只是,我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不可以做。我说你能感觉到吗?我炽热的想融化尘埃。
等心率稳定后。我就要做手术了。那将是一条没有灯的路。明年春天,那个遥远的朋友,她会不会来。为我带来香水百合和一篇我喜欢的文字。明天春天,我能不能穿着纯白的上衣,戴墨蓝色太阳镜走在着繁华的城市的路上。明年春天,巧巧,如果明年春天,这些我都能做到。我会重新牵你的手。做贝贝那个永远的哥哥。对我爱过的那个女孩说一句抱歉与祝福。
终于会有一天。我的爱会融化尘埃。而生,终于是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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