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梦
同事们正七嘴八舌地议论,送小韩的婚礼红包该是多少。最后一致定为按时下的来,送五块钱。决定之后,大家都很高兴,因为人情一事已了,且与往年比人情费大大减少。接着就兴高采烈地说着怎样在她家大吃大喝。黄昏离得越来越近了,也快要去她家赴宴了。她们家离我们单位不远,有一公里左右吧。从她家回来的人说,她们家正张灯结彩,可热闹了。人群中的我正和她们说着往日结婚的情形,忽然“唉呀”的一声。我一拍脑门。说,坏了。当时小韩和我在大洲中学里,我们每人送的礼应是二十元钱,要是她看到我送的礼这么少,怎么办呢?一定会仇恨我,算计我,好友会变成敌人的。正说着,在家养病的潘楠进来了,说,你们说什么呢?小楠本来就有西施之称,何况刚刚病愈,更有一种林妹妹的风流韵味。若不是我的老婆太老虎,我的口袋又没多少钱。我早对她进攻了,但是,我仍不放过在她面前表现的机会。说实在的,有她在,我很有灵感,我能撒谎,吹牛,不会让人说破的。我说,小韩今天结婚了,你不知道吗?她美丽的丹凤眼忽闪忽闪:“我怎么知道呢,这两天我不在,又没人通知我。”她又说,小韩结婚这么突然。虽然你们不通知我,可她来了,看见我在这儿,肯定对我有意见呢?不行,我要去她家一趟,补救补救。我没听她的话,只看到她的小红嘴如一只雏鸽的喙,她的泉水般的声音,淌在我心里,痒痒的。望着她袅袅婷婷的远去的背影。想来想去,决定亲自到小韩家走一趟。
小韩家就在这个镇子上,只不过我们单位在东面,她的家在西边,虽然直线距离不过一公里左右,可是七拐八拐的,也有四五里吧,我穿过了一条街时,天色已渐渐地暗下来,这个小城镇的夜市开始兴起。路上的灯火也逐渐多了起来。小街的南面已架起了热腾腾的食品橱,里面全是熟狗肉制品,冰箱里堆的是一片片的狗肉,案板上积起一板的杂碎,有心、肝、没狼心,却有狗肺,外加狗肾、狗鞭等,狗肉是好东西,滋阴补阳,男女老少老爱吃,俗话说“天上龙肉,地上狗肉”,十里飘香的狗肉味道,让再凶猛的饿狗也夹起了尾巴。这几年虽然世风渐渐世俗,但人们的自我保养意识是大大增强了。男的更显刚强,女的益加柔媚。铺子是我二伯父开的,他满脸的肥肉,络腮胡子,一米八零的大个,好像除了他能杀狗,换作别人会被狗杀了似的。他正慈爱的对着买主说话呢,一边说,一边用手中的剔骨尖刀划出二斤多的狗肉,撂到秤盘上,那一团团的香气带着出锅的热气飘散开来,与街上闪烁的灯光混合在一起,让人觉得有点暧昧,好像是闺房的气氛,又有点屠杀的影子。不远处是我的堂弟,他上中学毕业后,就在我伯父身边帮忙。他冲我笑了笑,随便打了一声招呼,我们经常见面,用不着客气。他手里拿着一牛角,又粗又长,怎么看怎么像牛郎升空追织女时踏着的那只,硕大,老道、曲线盘旋、黄得发亮,如从深山宝库中取出,又因为沾了太多的狗油,更使这只牛角显得有阳刚之气。他嘟嘟地吹了起来,我们这最大的一个特色便是:卖狗肉时,一不用喇叭,二不做广告,只要把牛角一吹,声飘十里,尤其是正值做饭时节,其它的声音渐渐地隐逸,角声震天,似有雄霸四方的气概。其实,现在是不用吹的,人们都已成了习惯,牛角声已成了黄昏时的小镇上的一道风景。每到这个时候,那些酒色过度的人们,便涌了过来。有多少人买没人知道,大概是周围有多少人,就最少有多少人吃吧。单看伯父家的小二层欧式建筑,院落里停的二万元的摩托,和锃亮的小四轮,再想想就知道这短短的三年规模效益了。
我顾不得停留,急匆匆地往前赶。前面就是车站了,一辆公交摇摇晃晃地来了,像一个醉汉,车上的人很多,我挤了上去,售票员是个涂脂抹粉的年轻女子,模样还行,就是太俗了点。下身穿蓝色牛仔,包得屁股圆圆的,上身着一件绿色的衬衫,上面的两个领扣没系,丰满的乳房把外面的猩红的乳罩将要撑到衬衣的外面。很让人受用。就量眼影涂得太过,蓝得发青。汽车走了不多远,就停在正慢吞吞走着的大汉身边,是我高中同学。我探出身,用手中的杂志拍了一下他的胸脯,说道:又打麻将了,快回去哄老婆吧。他点点头,快走一步,被售票员一把拽了上来。这位朋友叫军良,离家有200米,但是现在看来,他连走这点路程的力气也没有。我笑着对他说,快下车,去买点狗肉吧,刚出锅的。吃了好安慰嫂子。他立时来了精神,说家里冰箱里还有2斤,就约我去喝酒,说他老婆肯定在哪个鬼地方跳舞。我连忙摆手,说没时间,改天吧。
小韩的家很快就到了,她一身艳装,正送曹楠出来,见了我脸色暗淡了许多,她似乎已知道我只给了她五元钱的事。虽是朋友,但现在谁不知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何况朋友乎?我不傻,当然对小韩……嘿嘿,可是我不能让她抓住我的把柄呀,所以我结结巴巴地说了来意,她没说话,看来是真生气了。我说:小韩,真对不起,当时大家一拿钱,我就没细想,早忘了以前。可很快就赶来了,这不,但我又不知是多少,你说出来,我好还礼呀。我心里想,不是二十,就是三十元吧。她停了一下,说是五十元,吓了我一跳,脸有点发烧,但很快就平静了,多年的历炼让我心如荆棘,早已冷酷如铁了。还好,我口袋里装有五十元钱。
她客气地请我和小楠进家,摆上了几碟小菜,让一朋友陪伴。我心中老大的别扭, 这怨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太自私了。所以,和小楠一商议,干脆告别小韩,往回走。刚出她家门不远,就听见“嗵”地一声响,回头看,原来是小韩家要放烟花了,我们这现在的婚礼由放鞭炮,改为放烟花了。随着“嗵,嗵……”地响声,我们也停住了脚步,烟花很美,七彩的火线从空中撒下,形成了无数的金丝玉珠。忽然,一烟花没升空却落到我的脚边,正冲着我俩。我赶紧拉起她快跑,可是好像总有烟花向我们俩追踪。我们终于停在了一个较为安全的店铺门前,不知不觉,我们竟互相拥着。此时的她媚眼如丝,秋水般的目光汹涌着冲入我的身体,嘴唇微微翘起,似将开的玫瑰,无比的芬芳扑面而来。感谢小韩,感谢我的自私,不,其实她早已喜欢我了,只不过不如我胆大。我们俩就那样抱着,吻着,互相凝视。眼里有美丽的心上人,还有那美丽的烟花。
------------------------ 胡杨作于河北新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