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的科罗娜 两个人的科罗娜
　　
　　　那是我第一次喝这种叫做科罗娜的酒：入口有清爽的感觉，细品，有一丝丝苦和一点点甘——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滋味很奇妙，像极了一种东西，可是，到底像什么呢？
　　 　一
　　 第一次去那家科罗娜酒吧，是蔷带我去的。蔷是我的网友。在胡杨林看了她的几篇文章后，我认定她是我的同类，便一次次给她回帖并发信，于是，见面。于是，成了莫逆之交。
　　那天，赶到酒吧时，已近午夜。蔷要了三支科罗娜，见我询问的眼神，便羞笑着说：“等一下，我让你见一个人。”我正要揶揄她几句，就见蔷忽然一脸灿烂地站起来，朝酒吧门口的方向招了招手。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着黑衣、留长发的瘦高男子正向我们走来——他长得很帅，一张干净、清秀的脸上，挂着天真而邪恶的笑容——是的，他的笑容就是那样的，天真而邪恶。
　　我听见蔷介绍说：“草儿，这位也是我的网友，叫虫子。”
　　虫子？好象在哪里见过？却见那张帅气的脸忽然绽出惊喜的笑容，他伸出颀长、干净的手指，用力握住我的手说：“草儿？你是青青草？我们聊过的，我就是那个要吃你的虫子啊。”
　　哦，想起来了。那还是在“指间缘”聊天的时候吧，我常常与一群网友们在公屏上疯狂地比赛对诗，这个虫子便是那时的对手“诗人”之一，每次当一旁看热闹的裁判们喊着：“一、二、三……虫子输了！”的时候，他便会开了小窗，说：“青青草，我要吃你！”
　　蔷见我们“认识”，很高兴地又要了六支科罗娜。我第一次喝这种酒，入口有清爽的感觉，细品，有一丝丝苦和一点点甘——我忽然觉得这样的味道很奇妙，像极了一种东西，可是，到底像什么呢？
　　蔷去卫生间的时候，问我要不要同去，我摇摇头——我想我已经喝醉了。半醉半醒之间，我忽然听见虫子低着嗓子的声音，他说：“草儿，我以为，我永远不会有机会认识你……”
　　二
　　清晨醒来，脑子仍然混沌着。某种笑容、声音和味道，支离破碎而又重重叠叠。
　　电话铃声骤起，是蔷。蔷说：“你昨天怎么啦，只喝了那么一点点酒，怎么就醉了？幸亏虫子在，开车把你送回来，要是只我一个人，可惨啦。”
　　我说：“是么？真的很抱歉，可能是喝不惯这种酒吧。”
　　蔷忽然问我：“你觉得虫子这个人怎么样？”
　　虫子——天真而邪恶的笑容。低着嗓子的声音。
　　　我说我对他并不熟悉，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于是蔷告诉我，虫子本是学钢琴的，现在却经营着一家电脑公司，业余的时候则喜欢飙车——看似毫不搭界的东西，在他身上得到了不可思议地揉合。
　　我说：“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蔷说：“有好几个月了吧，但我们很少见面……虽然他说他喜欢我，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感到他离我既远又近，心里很不踏实。”
　　我笑着说：“蔷，你该不会是真的爱上他了吧？”
　　蔷说：“只怕是呢。”
　　三
　　接到虫子的电话时，我正在胡杨林里回贴。他只匆匆地说了一句“草儿，我在科罗娜等你”便匆匆放下了电话。
　　足足有五分钟的时间，我的大脑中是一片空白。
　　还是上次的那个座位，虫子背对着我在喝酒。黑衣，长发。一个人。
　　见了我，虫子落寞地一笑。他说：“我以为你不来了。”
　　我无声地坐下，无声地喝酒。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说：“草儿……”
　　我把食指放在唇边：“嘘，什么都不要说。”
　　虫子拿开我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我要你知道，我喜欢你。”
　　我笑了，我想我的笑容里有刺痛他的东西。因为，我看到，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歪着头说：“可是，你也喜欢蔷吧——千万别告诉我，喜欢和喜欢不同哦。”
　　虫子再没有说话。他沉默着喝酒，沉默着送我回来。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有泪水轻轻滑落。站在窗前，我看到虫子的黑色本田还停在楼下，黑暗的驾驶室里，有烟火明明灭灭。
　　他为什么还不走？他没有理由不走啊，就像我的泪，同样毫无理由。
　　电话。我的心一哆嗦，我知道是谁打来的。他低着嗓子说：下来好吗？求你。
　　我就那样流着泪，忘情地奔向他。他紧紧地抱住我。他的泪流到了我的脸上，与我的泪一起奔涌。他吻我的泪，我的唇。我尝到了咸咸的味道。
　　可我最终还是挣脱了他的怀抱，我说：“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四
　　虫子在这个赛季拔了飚车的头筹——蔷兴高采烈地在电话里告诉我这个消息，并说虫子要她找我到科罗娜一起庆祝。我犹豫了一下，说，好吧。
　　打车到了那里，恰好那张桌子是空的。刚刚坐下，便看到虫子和蔷手拉手走了进来。
　　“嗨。”我轻轻地向他们打着招呼，心中有隐隐的痛——我已经好久没见到虫子了，但听蔷说，他们最近进展得很顺利。
　　“嗨！”虫子放开蔷的手，向我挥了挥。他的笑容一如我第一次见到的，天真而邪恶。
　　蔷很兴奋的样子，要了好多酒，说要喝个一醉方休。我被蔷的快乐所感染，频频举着酒瓶，大口地喝酒，大声地说笑。
　　蔷说要唱一首歌。蔷起身之后，我也站了起来——我不知道应该去哪，我只是害怕和虫子单独坐在一起——可是，虫子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别走，草儿。”他语无伦次地说：“让我告诉她吧，我喜欢的是你……我给了自己时间与她相处，可我还是想见你……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别骗自己了好不好？”
　　蔷的歌声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是那首我们都喜欢的《红豆》。
　　我使劲挣脱了虫子的手。我说：“虫子，你错了，爱你的是蔷，而不是我，希望你好好地对她。”
　　虫子再次抓住我的手，几乎是低吼着：“你骗我，如果不爱我，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哭？你说啊……”
　　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蔷呆愣在那里望着我们。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我摔开虫子的手，说：“快去追他啊！”
　　虫子跺了跺脚，随后跟了出去。
　　五
　　蔷再也不肯理我。她不接我的电话，我发给她的邮件也不回，我想我是永远地失去她了。
　　虫子也没有再来找我。回想起在科罗娜酒吧里发生的一切，仿佛就是一场梦。
　　一个月以后，我最后一次坐在科罗娜酒吧里等蔷的时候，酒吧里的歌手正在唱那首《红豆》。我相信蔷会来的。我已经发了短信息给她，这将是我在这座城市停留的最后一晚。
　　蔷来了。我们无声地拥抱在一起，无声地流泪。
　　“虫子好吗？”我鼓足了勇气问蔷。
　　蔷看着我，不解地问：“他没有和你在一起么？我想她喜欢的还是你吧。”
　　我告诉她，那晚，虫子跑出动追她了，而我再也没有见到他。
　　蔷的脸“刷”地一下白了。我们都隐约地感到，虫子出事了。
　　蔷立即打了虫子的手机，不通。蔷又拔打了虫子家的电话……
　　原来，就在那天晚上，虫子开车去追蔷的时候，由于车速太快，在拐弯处与一辆汽车相撞，当场车毁人亡……
　　蔷一直喃喃地说：“怎么可能呢？他的车技是最棒的啊。”
　　我们都知道，如果不是心神错乱，虫子是不会出事的。
　　是我们，我和蔷，害死了虫子
　　那一夜，我和蔷不停地喝着科罗娜，直到天明。我们哭一阵说一声。我虽然只见了虫子三次，可我记得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
　　天快亮的时候，我吃吃地笑着，对蔷说：我一直觉得科罗娜的味道有点怪，像一种什么东西……现在我终于知道了，这种充满了矛盾和挣扎的，苦中有甘的味道，多像爱情啊，尤其像虫子的爱情——他就是一个矛盾的组合，你见过别人有他那样的笑容么，天真而邪恶的——你能说他爱你多一点还是爱我多一点么，我们都不知道，只怕他自己也不知道……
　　
　　六
　　我是蔷。
　　青青草在那天的黎明去了另一个城市。
　　那已是两年前的事了。
　　我按照自己的推测把这个故事写出来，是希望对曾经的一切能够释怀并忘记。
　　可我知道，有些刻在生命里的痕迹，是永远抹不去的。
　　比如某种且苦且甜的酒，我这一生，都不会再喝。
　　
　　 二OO二年六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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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