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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汤 |
直至成家,仍不擅庖厨,然雅好美食。每日各觅饭局,酒足饭饱,相携归家,自谓“神仙眷侣“。殊料神仙没做上两年,孩子便不期而至,吃饭成了头等大事。
于是便请了保姆,保姆厨艺之恶远胜于我,偶尔为之,先生吃得愁眉苦脸如同嚼蜡,心下不忍,出去购书若干,悉心专研。
离开学校经年,再也没读过书,照章办事更聊胜于无,此次却严格地很,言醋即醋,言酱即酱,决不马虎了事,细品三味过后,渐悟出道理:万般皆下品,唯有汤美味。汤不光可以满足口腹之欲,其重要性还在于调理了身体机能对气候变化的适应,以变应变。若烹饪得法,它春季能滋润,夏季可消暑,秋季又能养阴生津,冬季则可祛寒滋补,真可谓妙用无穷。
旋即去市场购得佐料若干,桂圆、陈皮、生姜、大枣、枸杞、料酒,花椒要选颗粒,大料要干透,配备妥当齐全,开始了漫漫的汤之旅。
西餐的汤也喝过,不外是红红的放几片圆白菜、红罗卜、白罗卜,水沸后倒进番茄酱,不知怎的总觉缺少佐料,除了酸,再无他味在里面,端上来半温不凉,倒是开胃,浅浅的盘子盛着,没有令人大朵快颐之欲望。那样的汤下不了饭,可能本来他的汤也不是佐饭之用,我想那是即时的,因为每次都是很快地端了上来。
我们的汤绝对需要功夫,没有三四个小时不能称之为汤。每逢休息日,一大早便起来,去菜市场购得新鲜排骨或牛肉,佐以相关蔬菜,冬瓜也好,罗卜也好,也常常用西红柿和海带,慢慢地炖,一边炖着一边打扫,等窗明几净了,香气也飘了出来。每次出差在外,逢上周日,总是非常怀念早晨飘散在空气中那种汤的味道。等懒人们睡够了爬起来,正好赶上骨酥肉烂,一家三口围坐,其乐融融,满足了一个小女人简单的幸福。
北地寒,“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做岭南人”我们做不到,况那只能添兴,不能果腹。杨玉环肌肤丰盈,未见得是日进荔枝三百啖出来的,倒是御膳房的汤汤水水滋补出来的可信度较高。汤是好东西,暖胃,去寒气,炖到火候,精华全是其中。
先生一直给我形容他们单位附近一家牛肉面馆的汤,每日清晨老板娘便亲自去挑一大块上好的牛肉,放大锅里,加佐料一直煮,干了就加水,只是加水,一面再盛出来浇在面上,煮到黄昏,把牛肉捞出卖掉,第二天仍是如此,那汤便成了老汤,香气四溢,方圆几尺不绝。隔几天他便要光顾一次,不吃不行,闻到那汤的香气便控制不住腿脚。
可见一汤一水皆在心手之间。
吾家有一习惯,每逢吃鸡,便呼朋唤友,人一多,只能一鸡两做,斩之头、翅、脖、爪入锅炖,其余炒成辣子鸡,添满满一大锅水,未几香气便扑鼻而至,一只鸡不消一刻功夫便告磬。所幸平生不喜食鸡。
有少年玩伴来看我,以小砂锅炖了排骨冬瓜相待。笑日: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不动声色,不露痕迹地取你所需。不解,日:谁会放弃这样的一锅汤呢?
大笑。
几年前盛行一个广告:阿香婆香辣酱,广告词很有意思:慢慢地熬啊熬啊,小媳妇阿香熬成了阿香婆,也终于熬成了一碗香喷喷的香辣酱。我想婚姻也大抵如此罢!加进爱心、恒心、耐心、包容心,在如水的岁月里慢慢地煨熬,等岁月熬尽了动荡、流离、猜忌和不平,才会幸福美满,甘之如贻,历久弥新。
乃简单之人,中庸、懒散、淡泊,平生再无所长,只喜在午后或黄昏,守着一锅汤。君子远庖厨,余非君子,任凭在汤中耗尽青春与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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