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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摄氏度 |
七摄氏度
是怎么认识晓然的我已经记不得了。反正,好久以前的事了。和晓然一起时我总会显得很安静,像一个安详的孩子,听话。
虽然在高中毕业时,我将她的志愿书抄了一遍,可我们还是没有呆在一个地儿。我在北京,她在上海。恍恍忽忽的就上了大学,一切过的都那么理所当然。
我会隔一个月去上海,她会隔一个月来北京,这些来来往往好像已经成了习惯。习惯了一个人背着简单的行囊去繁华的上海,然后在杨浦站一大群人中间找到晓然。也习惯了一个人在西站人最多的地方等着晓然找我。这些习惯是我们两个的,我想会这样习惯下去,一直到老的。
初中,高中的很多朋友都不那么亲切了。圣诞节时收到的卡片上废话连篇,还有许多的错别字。然后,在一大堆卡片中赫然出现一张空白的,很普通的卡片。除了我的名字,什么都没有,呵呵,我知道是晓然干的。因为在这么多朋友中只有她的祝福,我可以用心去接收!
大二这年,有些忙了。
宿舍有个女孩叫我去爬山,我拒绝了,我从来都只习惯 和晓然一起,不适应别人,不适应热闹。
伊布到学校找我时,我正在上大课,没见着。下了课后,收到伊布的短消息:后天我生日,准备一下,去上海!
我苦苦的笑了一下,伊布是我初中时的同桌,一个干净却很忧伤的男孩子,高中只上了两年,就离开了学校,去了北京。两年了,家伙竟也混的人模狗样了。有了家自己的公司,搞广告。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向往。
四年了,伊布一直是喜欢晓然的。
然后,我去请了假,找到伊布,依然是简单的行囊,准备去上海。
给晓然打电话时,我和伊布已经下火车了,看着熟悉的霓虹,一丝恍惚。晓然打车赶了过来,还没停稳,晓然就冲下来抱住我,莱莱,想死我了。
哎,小姑娘还没付钱呢!
呵呵!她每次都这样的。然后伊布过去,付了钱。晓然拍了拍伊布,嗨,哥们儿,哪儿发财呢?伊布笑了笑,明天一起吃个饭吧。
伊布拎着行李去宾馆了,我和晓然去轧马路了。
今天早上天阴阴的,看着旁边的晓然,安详的丫头。然后,趴在她耳朵旁,狼来了。喊完后我就跑掉,一分钟后,晓然撒起丫子,拎个枕头,追着我满屋子跑。
闹完后,都快十点了,我和晓然去帮伊布订了蛋糕。然后,晓然说,待会儿我找徐亮陪我去。
我怔住了。三秒后。
你不活了,还是想伊布不活了?
那他总是那样,反正总要解决的,不然怎样?
我没话说了,我确实不知该怎样。这么些年了,我一直没告诉伊布,晓然有男朋友的事,我怕看到伊布受伤的眼睛,深邃而忧伤。可是今天,这么个特殊的日子······
宿命吧!
晓然去找徐亮了,我拎个蛋糕去给伊布买了礼物。看看离12点还早,就去KFC喝可乐!
喂,莱莱,我和徐亮在东方明珠这块儿呢,你快来吧!咱们一块去。
哦,那你们等等,我就来啊。
挂掉电话,我打了车。
看着晓然乖巧的站在徐亮边上时。我替伊布感到了难过。毕竟4年了。徐亮看着我微微一笑,莱莱,到上海来也不找姐夫玩玩儿啊?呵呵。我无话可说。
晓然腼腆的笑了一下。徐亮第一次这么说时,晓然追着他打了老半天呢!
走吧!说完后,我发现蛋糕不见了,可能落在了车上吧!晓然第一次买东西给伊布却被我丢了。
然然,蛋糕不见了,还没等晓然开口,徐亮就抢道,我买,我买,我两口子不能白吃人家,是吧?
晓然看着我,一丝无奈。其实晓然也很累的。
我们三个出现在伊布面前时,伊布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只是,稍稍斜视了 一下徐亮。
晓然说,伊布,生日快乐啊,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我男朋友,徐亮。
伊布的肩轻轻一颤,他背对着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我肯定,伊布很不平静,绝对的波涛汹涌,晓然跳到伊布旁边,一手勾在他肩上,徐亮,这是我一哥们儿,铁。北京的广告让他玩转了。
徐亮笑了笑,很单纯的孩子样,然后向着伊布伸出手,你好,我是徐亮。
伊布轻轻的摇了摇头,转过身,面对着我,我看到他眼中亮晶晶的,眼泪。伊布拽起我,不好意思,失陪一下。快出门时,我转过头急急的解释,他这人跟谁都不握手,没那习惯。而徐亮仍是笑笑,轻轻的揽住晓然。
伊布说,莱莱,你早知道的吧?
恩
那怎么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那丝忧伤弥漫开来。伊布慢慢蹲了下去,点燃一支香烟,沉默了。烟头上的火忽明忽暗。
两分钟后,伊布站起来,扔掉烟,用脚踩灭。这曾经他认为最野蛮的动作,此刻却由自己演绎了出来,然后,伊布冲我无奈的笑笑。短短两分钟,眼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莱莱,进去吧!今天我是主角呢!
晓然很不知所措的看着徐亮,看着我。我知道晓然也承受不了那么多,这么些年了,晓然也有负担。但这是注定的。伊布没那个机会。
然后,大家吃了顿尴尬的午餐,蛋糕孤零零的搁在那,谁也没有提起伊布生日的事。气氛紧张至极。吃完饭,徐亮知趣的先撤了,伊布说累,想休息,于是,只剩下我和哓然。
我们去了KFC要了两杯热巧克力,哓然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
莱莱,这样做残忍吗?
这是迟早的事,咱也不能耽误了人伊布,是吧?以他的条件,在北京,那叫一抢手。没事的!
真的吗?没事就好!
恩!呵呵!
其实,这个样子多少是有些残忍的,一个在心里装了4年的人。却不是你的!但这样的残忍是迟早都要来的!
喂~~~~~~
喂,莱莱,我伊布 ,我已经到北京了,公司有点事。我先走了,你早点回来啊!那就这样!北京见 !
哎~~~我连一句都来不及说电话就挂断了。
在机场时,晓然像来时那样抱住我,莱莱,拜拜啊!下周,不,下下周我和徐亮一起去看你,到时候见啊!
看你,看你,跟一生离死别似的!夸张!
回到北京,我直接去找伊布了。在伊布公司,看着他英姿飒爽,运筹帷幄的样子,我释然了,伊布毕竟是伊布,拿得起,放得下,。我没有打扰他,只是在到了学校后,打了电话给他,报了平安,之后一直很平静。
一大早的,电话就一阵狂响,上铺的老大“刷”的扔下一个枕头,无奈。
喂~~~~
喂~~~`莱莱,我到北京了,快点快点,等着你呢!
我一个激灵,这才不到两周啊!赶到火车站,找了半天,没人,怪了事了。
喂,然然,在哪呢?我把火车站都翻过来了!
哦,学校呢!干吗?
干吗?不是在火车站?哪个学校呢?
嘿嘿~~我们学校啊!哎,上课了,挂了啊 !
挂掉电话,明白了,今个儿四月一啊!被涮了!
晓然说好今天要和徐亮一起来的。为了防止再次被涮。我拽上了伊布,挑了伊布那辆最炫的车,一起去了火车站。这次是真的来了。伊布看见徐亮,只轻轻一怔,然后礼貌的伸出手。
你好,我是梵伊布。
哦?你好,我是徐亮,嘿!不是没这习惯吗?
呵呵~~伊布笑笑,没做回答。
在王府井闲逛的时候,伊布突然冒出一句,年底,我就要去深圳了,到那发展发展,咱一天才,这地发展不了。
嘿,能耐了你。
那是 。
晚上,去了绿岛,狠狠的宰了伊布,其间,伊布哈欠连天,委靡不振的,嗨,今个儿跟着你闷,太累了,也不早了,我先走了啊!伊布撂下一句话和一千元,闪了。
我们仨没事,在灯火通明的北京逛了一宿!
暑假快到了,我提前告诉妈,不回去,晓然,徐亮,伊布和我准备去杭州玩玩。
伊布那家伙已经把在北京的公司给注销了。丫也太雷厉风行了。还说从杭州就直接去深圳,不回亲爱的首都了。
不是说好年底吗?
临时给变了,有点事。
这么急啊?
是啊!
徐亮插了过来,哥们儿,不整点儿啥告别仪式什么的?
到杭州再说吧。
今天不太热,天气刚好,于是决定今儿去杭州。徐亮孩子似的抗议,不行,不行。早上刚下火车,不坐了,不坐了。
坐飞机吧!伊布说。我都定好机票了。
哥们儿,行啊!
大家都准备一下,飞机1小时后起飞。
没什么准备的了~~
我有,说完转身走了。
伊布再次出现时,打扮奇怪,黑色风衣,领子高高束起,白色休闲裤,黑色眼镜。
呵呵~~,我就说,怎么一特务,你啊!玩呢吧!徐亮跟一大马猴似的跳来跳去,喋喋不休。
我也惊奇而好笑的看着伊布,哥们儿,没事吧?这打扮,抢银行呢?伊布仍不辩解,坐那儿吧!还有半个多小时呢!
坐了10来分钟了,伊布始终不说一句话,眼睛有意无意的盯着一个地方——侯机室的入口。看着反常的伊布,我隐隐感到了不妙。
入口处进来10来个警察时,伊布起身,对不起,去趟卫生间。
我的头“嗡”的一下就大了,然然,出事了。
怎么了,莱莱,怎么出事了?
伊布,伊布出事了。
不是去卫生间。。。。。
晓然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伊布就被四面涌来的警察摁住了,然后,10来个真枪荷弹的警察押着伊布,从我们仨面前走过。伊布的头发乱乱的,眼镜掉了,很愧疚的看了我们一眼。一个警察过来,麻烦三位去做个笔录。晓然呆呆的坐在那儿,木然的瞪着地板。徐亮依然很孩子气的跳了出来,警察叔叔,抓错人了吧?那是我一哥们儿,人品那叫一个棒啊!
棒?有棒到贩海洛因的?好几公斤了!
徐亮一下愣住了。我无语,这么些年,伊布真的人模狗样了。
已经无心再去玩了,刚才那一幕打乱了我们所有的计划。
录完笔录出来,我深深的吸了口气,不知道北京的空气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浑浊。伊布从4年前就开始吸毒和贩毒,那些个数目,足够他死两三回了。
晓然和徐亮下午就回上海了,这个地儿,叫人伤心。
两个月后,我们去看了伊布。这一个月中,伊布变了很多,胡碴刺刺的挺在脸上,眼神空洞而幽远。伊布说,我看天堂呢!过些个天,我就去那儿了。
我们谁都没说话。两天后,伊布的案子公审。
梵伊布,犯走私毒品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虽然这是注定的结果,但我们还是无法接受,看着被告席上的伊布,头一次觉得他像个孩子,因为走错路,却在也回不了家了。伊布脸色苍白的冲我们苦苦一笑。最后的了。
七天后,伊布去了天堂,我们一起送他走的!
一年后,我大三了。更忙。忙着英语四级。忙着应付考试。忙着穿梭于北京,上海之间,渐渐的,也把伊布忘的差不多了。
晓然突然说想去香山玩儿,徐亮这家伙也随声附和,是啊,是啊!香山好啊!那是一名山。想想我们仨去也没什么意思,索性跟了一旅游团,只是运气有点问题,跟了一夕阳团,清一色的老头老太太,无奈。
跟着这么个团,我总觉得自己个儿年轻,跟那七,八点的太阳似的!徐亮跑过来,早上的,晚上的?我照着他的头一拳砸过去,废话。
我总觉得这香山就姥爷带着姥姥来的地方,可哓然好象对这山挺感兴趣的,象见了一稀有动物似的,我也就没说什么,跟着那夕阳团转悠了两天,终于要回了。
上了车,一温暖,我立马就困了,昏昏欲睡的。靠在哓然肩上,嘿!这枕头,塌实。
我只感到一阵一阵的颠簸。好象梦见伊布了,又好象梦见哓然了。
头一阵剧烈的疼,我睁开眼睛,好象不在车上。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点滴瓶 ,糟了,进医院了。我努力挣扎着想要起来,徐亮背对着我望着窗外。
哓然呢?哓然在哪儿呢?
你别动,腿上有伤呢!
我吼道,哓然呢?我问你哓然在哪/?
别喊了,腿上有伤呢,别动了!徐亮声音沉稳,是我从没听过的。他从来都像个孩子似的啊!
然然说她要去找伊布了,刚走的。
找伊布?哪儿找~~?还没说完,我一下子软了,死了。然然死了。
徐亮头上的纱布不断渗出血来,眼神疲乏,忧伤。湿湿的,一瞬间,像极了伊布。
然然是为了你的,你不知道,车出故障那会儿,她趴你身上,全部都替你扛了。
我惊恐的盯着天花板,想着晓然,都做朋友8年了,走的时候连个招呼也不打。眼泪“刷”的流了下来。心一下就给掏空了。
空白空白的。
然然说,莱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朋友了,替她扛了,就是到了伊布那儿,我也高兴。徐亮扔下这么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努力的起来,腿不听使唤,一下子摔到了地上,眼泪不断的掉下来。就是爬,也要去看哓然。值班的护士扶着我做到了轮椅上,看到哓然苍白的嘴角边上还有一丝微笑,我“哇”的一声哭出声响。我知道,我丢了样东西。而且是永远找不会来的那种。
我伸手“啪”的给了自己一耳光。疼。却不比心里的疼。
第二天,妈就来北京了。无比怜惜的看着我。哓然的妈也来了,来接哓然的。我们两个是一起出来上大学的,今个儿也一起回去了。妈叹了口气,晓然这孩子,哎~~
回到天津,就把哓然葬了。我哭死哭活的,妈也没让我去。那天的太阳好的不得了。可天气预报说只有7摄氏度。
两个月后,腿也差不多好了。也想晓然了。
我轻轻的拂去晓然墓碑上的尘土,坐了下来。没哭。碑上晓然的照片已淡淡的发黄了。我没觉得晓然已经死了,其实,她还在我旁边的,只是我看不到而已。
后来,徐亮去西藏错那当兵了,再后来,没了消息。
经过那么多,我还是我。仍是一个月回去看看晓然,晓然肯定也是一个月来看看我。只是现在晓然是天使了,有翅膀了,不方便那么多人的时候下来看我了。
我们的习惯也没有因为晓然的缺席而改变多少。
然后,我就大四毕业了。在这个罪恶的社会上浑浑噩噩的活着。偶尔,在以前经常和晓然一起去的咖啡厅呆呆,想想晓然。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再看见晓然的。
不是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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