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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泉州青春作家的梦想与现实 |
少年作家泉州篇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泉州青春作家的梦想与现实
随着以评论见长的“闽军”的兴起,福建文坛开始集体性的振作,出现了复苏的迹象。在时下再次引起人们关注的文坛少年作家群当中,福建也毫不示弱地开始并跟上了这股潮流。在泉州,蔡崇达和许言是代表;在晋江这片文学的沃土上,异军突起的他们,应该引起我们的关心……
A 蔡崇达:光芒的背后是灰暗
蔡崇达的出名始于“2000年全国创新作文大赛”,在没有老师指导,没有学校推荐的情况下,他获得一等奖并获得北京师范大学保送资格。而真正引起人们关注,继续他的“神奇”的,则是他主编了一本叫《我们不是素食主义者》的青少年作品集。《我们不是素食主义者》收录的是数十篇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和全国创新作文大赛的原创作品,其中很多人由此直接保送重点大学。学生编书吸引了文坛的目光,也成为了商业炒作的卖点。一时间,对他的称赞与贬斥交织混杂,引发了泉州文坛不小的震动。
2000年,由于母校晋江侨声中学仅仅是一家三级达标学校没有保送资格,蔡崇达失去了免试直升北京师范大学的机会。在高考2个月前才由理科转读文科的他,参加高考之后再次失去了就读西南政法大学(第一志愿,未录取)、福建师范大学(第二志愿,特招之前被泉州师院录取)的机会。痛哭了三天三夜之后,蔡崇达成为了泉州师院2000级中文系普普通通的一员,开始了他的大学,同时也把出走泉州的梦想暂时压在了心里。
1“阳光照在脸上”与“阳光打了我一巴掌”
对于目前的写作,蔡崇达感觉自己很矛盾,以至于惶恐不安。
原本准备在今年6月份出版的小说集《我很脏》,由于他自己的修改和压缩,已经由长篇变成了中篇,并推迟到年底出版。《小心》也由五部中篇合集(《小心窗子》、《小心镜子》、《小心扣子》《小心衣服》、《小心零食》)改成了十几篇作品的合集,名字也改成了《小心窗子》。
声明自己正在用后现代主义,先锋手法创作的蔡崇达毫不讳言说现在自己在写作上很痛苦:他想把男性作家的大气,对全局的良好把握与女性作家的细腻结合起来,集于自己一身,追求风格多样。比如说,对阳光,男性作家会写,“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而女性作家会写“阳光打了我一巴掌”。后者的直入人心、细腻微妙多美、多有诗意呀!而目前他还找不到这种感觉,但他正在尝试,几篇文章拿出来,可能谁也看不出是同一个人写的。《小心窗子》这本集子里,包括了他自己三个阶段的写作风格。第一阶段是后后现代主义,有点王家卫的味道;追求诗意美,追求语言的内涵和韵味则是第二阶段,跳跃性的语言和场景在《小心窗子》新加入的作品中有很多,在人物对话当中,他会突然来一段类似“残阳如血……”等场景描写,这种跳跃感让他觉得过瘾,让他畅快。
其实目前的蔡崇达,与其说他是在突破自己的写作风格,不如说他还是想在作品的深度上下功夫,他想借助语言和故事来颠覆人们的阅读习惯,思维方式。在新作《无厘头剧场》中,主人公是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白雪公主是一个满脸麻子丑陋的妓女,而七个小矮人则是一个姓“七个”,名叫“小矮人”英俊高大的年轻男子。而七个小矮人会爱上白雪公主仅仅是因为她的一句发人深省的话。面对畸形的爱情,七个小矮人极力想改变白雪公主的容貌与生存方式,而坚决反对的白雪公主则说他们之所以会相互吸引就是因为各自的看法不一样,如果改变了自己,两个人合二为一,那爱情还有什么意义?在传统与反传统的冲突中,突兀的对话,突兀的场景凸现了生活的矛盾,也暴露了蔡崇达本人目前矛盾的心态。
2 生存抑或发展是一个问题
“韩寒流”给人的感觉是他们是叛逆的一代,怀疑一切,嘲笑一切。蔡崇达自然也脱不了干系,毕竟这是他们出山时的标识,这是他们成名的符号,也是他们遭至非议的缘由。主张前卫,用先锋派魔幻现实主义手法写作的蔡崇达,他的反抗背后却是矛盾,具体而又世俗。
早就声明自己不同于韩寒的蔡崇达家境相当不好,生活的艰辛使他不敢越雷池一步,他的叛逆目前只不过是一种姿态:他不敢休学,甚至逃课都不敢,更不用说放弃好工作的机会。父亲躺在手术台上无钱交费自己四处求人的窘境他有过,靠老师同学凑钱才能去北京参赛的尴尬他有过,目睹一家人抱头痛哭的无能为力他也有过,人情冷暖过早地在他心中打下的烙印使他早熟。他没有物质上的资本供他去反抗。他害怕父母那双企盼的眼睛,他不能没有工作,他不能“逆反”,他很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所以,在痛哭了三天三夜之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去了泉州师院;所以他即便写了一些“出格”的文章都不敢拿出来,他害怕非议,不是对他的,而是对他父母。
在《小心窗子》中新收录的作品中,有几篇让人惊心的文章,《我爱妓女》当属首推,讲的是一个丈夫是同性恋的妓女与一个借嫖妓来缅怀昨日荣光的没落男人之间的故事。除了行为本身,被人唾弃的同性恋与妓女身上也有美德的论调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接受的,为了生活,为了爱,最卑微的人都有他的理由。蔡崇达的关注不是没有道理,但即便如此,在笔者采访他之前他还是不敢把这篇可能惊世骇俗的作品公诸于众。为此,韩寒笑他:“在上海,同性恋是一种时髦的事,很普通,你怕什么?”。与他同样因为参加全国创新作文大赛却被保送华东师大的刘嘉俊(《我们不是素食主义者》序言作者)则说:“你以为你捍卫的道德就是道德吗?”为此蔡崇达哑口无言。地域与经历的差异使蔡崇达无所适从,也使他为别人的进步自己的相对落后而焦虑。 关于人性,关于生活本身,无论是韩寒刘嘉俊还是其他得志的少年作家是无法像蔡崇达这样来体验的。除了《我爱妓女》,《饥俄纪实》、《二奶二奶》都是蔡崇达在自己历经生活的创伤后对苦难的描述。同《我爱妓女》一样的原因他不敢拿出来。“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现在是该让人知道的时候了,我已无所畏惧!”蔡崇达说。
对自己的困难,蔡崇达有一种想法让人担心:他需要钱,不仅仅是他上学需要!还有他的家人,他那年过九旬的祖母。所以他想先赚钱包括从事一些商业化的写作,然后在写一些自己真正想写的作品,好的作品。这对他本人的发展无疑是一种“短视”的行为,但人总先要生存吧!鱼于熊掌,他无法两得!
蔡崇达甚至想说,如果有哪个企业家愿意赞助他,帮他度过目前的难关,有一个好的写作环境,他毕业后愿意为他工作!也希望泉州与他类似境遇的文学青年与他联系,他会与他携手共进,甚至可以帮助他,尽管他自己力量微弱!
蔡崇达的不幸促使他不允许自己失败,也造成了他今天的辉煌与尴尬。作为一个极有天赋的文学青年,泉州或者晋江的企业家应该有这个气度去珍惜他,帮助他!
生存抑或发展是一个问题,但我们相信这些最终不会成为蔡崇达真正的问题!当然更关键的是他本人,要耐得住寂寞,守住自己对文学的那份执著,不管这份希望在现实面前苍白与否,至少这是我们应有的梦!
3 我们叛逆是因为上一辈人不足以让我们信任,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
相关链结
“新青春派”少年作家的写作,虽然不是从《三重门》的作者韩寒开始,但韩寒和他的书确实把这股潮流推向了一个顶峰。比韩寒稍早一点的,已有郁秀的《花季。雨季》、肖铁的《转校生》、朱佤佤的《发芽的心情》、许言的《黑白诱惑》、陈朗的《灵魂出窍》等等中学生自己的“自画青春”作品;而在韩寒之后,又出现了黄思路的《第四节是物理课》和《十六岁到美国》、冬阳的《雪球滚太阳》、张东旭的《我不骗你,我是天使》、林潇潇的《“高四”学生》、颜畅的《走进北大》以及郁秀的新作《太阳鸟》等。
这些作品的作者大都是十六七岁,像冬阳还只有13岁,最大的也只是20岁才出头。然而他们的作品无论是题材内容还是语言形式,都透着极其鲜明的青春朝气,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他们的写作不单单使当下的文学变得如此年轻,他们的书在市场上也都创下了不俗的销售业绩,有的甚至连续居于书店销售排行榜之首。这种“小鬼当家”的现象,构成了目前图书出版和销售市场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目前看来,不仅作者队伍还在继续扩大,不少出版社也争先恐后、推波助澜,致使“小鬼当家”的现象大有愈演愈烈之势。业内人士甚至慨叹:文学写作与出版正在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小男生小女生大比拼的时代”。
去年,有上海的“少年作家”韩寒,今年则是“‘韩寒流’集体发作”。16岁的高中女生金今写《再造地狱之门》;17岁的浙江德清女学生创作以初高中学生校园生活为题材的《零落》。
20岁的作者刘巍在13岁时写成的20万字的长篇的《泽野》,活在黑暗的世界里已经9个年头的12岁盲童袁靓所作《袁靓童话集》;年仅16岁的黄思路,以《十六岁到美国》的签售,为写作低龄化又树起了一根标杆。
而目前以《正在发育》而火遍全国的蒋方舟,7岁出版第一本书《打开天窗》,发行5000册。
谈到他们这一批少年作家另类的表现时,蔡崇达认为,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上一代犯了许多错,耽误了许多宝贵的东西,缺乏写作。文学失去了活力。当外来文化开始冲击我们的时候,上一代人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上一辈人不足以让我们信任。这个时候,背叛传统,是他们必然的选择,是他们认为最好的出路。
在社会飞速发展,价值观急剧变化的时代,改变自己固有的观点和信仰对任何人来说,无疑都有一个痛苦的过程——毕竟接受与之迥异的另类观点就是否认自己。代沟问题是存在的,也许将永远存在下去。蔡崇达不奢望每个人都能理解他(们):通过写作,畅快地发泄自己,宣泄心中积聚已久的情绪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在他的生活当中,灰色与亮丽是交织在一起的。有许多人支持他,鼓励他,比如母校晋江侨声中学的老师和同学,比如泉州文坛的蔡芳本、许谋清老师,比如泉州师院他的一些老师和同学,比如深圳海天出版社的薛亮老师,比如全国总工会里面的叔叔阿姨们……太多太多的人需要他去感激!他感谢所有帮助过他的人。
但不必讳言的是,在蔡崇达的体验当中,有相当大一部分是不堪回首的。除了物质方面,在精神上,他不得不面对的是一些怀疑、恶意的讽刺乃至作弄、打压——羞辱一个“名人”是一些人的爱好,甚至是一种可资吹嘘的本事。可悲的是这之中不乏一些原本应该高尚的人,一些值得下一辈人尊重的上一辈人。
被认为是叛逆是坏孩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不被人信任则很让人失望。蔡崇达一再表示其实他不是问题少(青)年,他其实很乖,但还是有人不相信他,通过许多方式约束他,以达到同化他的目的,把他培养成为“正常”的人才——他们把他是当成一种现象而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来看待的。面对古文化名城,泉州人尤其是泉州文坛是该好好反思反思了!
其实,我们是应该把蔡崇达与韩寒之流区分开来的。他不像韩寒、张东旭这样有些“另类”特点的“偏才少年”,为了文学写作,他们放弃了所有其它的学业,把“我拿写作赌明天”作为他们心中的信念;也不像郁秀、黄思路、颜畅这样的小留学生,他们是同龄人中的幸运儿,受过完整的学业教育,在自身素质得以全面发展的同时又拥有出众的文学才华,而身处异国他乡的所见所闻和切身体验,正好使他们的文学才华有了用武之地。
蔡崇达除了文学天赋,除了生活的磨难给他带来的早熟和对人生敏感尖锐深刻的剖析之外,他一无所有。就连拥有一个让他安心写作的环境,目前都难以做到——生活是具体的,对他来说,太具体了!
4 出走的梦依然清晰
在留在泉州的日子,蔡崇达还是认真地读书。他认为他在泉州,在师院注定孤独。当然这不是他们的错,而是自己心中的出走情结。
在几乎每一个晚上,他从外面回来,都要一边唱歌,一边泪流满面。在高考之后痛哭的三天三夜里,他之所以选择了现在的结果,是担心自己再受伤,担心自己的父母再受伤。他必须先自立。
对于城市,蔡崇达感觉很失落,有一种被遗弃的滋味:自己包括其他许多人奋斗一辈子才能拥有的东西,一些人轻而易举就获得了!城市滋生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他喜欢站在天桥上向下俯瞰的感觉,而每向下走一步,现实就扑面而来就越接近他一步,他就更难过一分。
蔡崇达现在正努力第学习外语,他想出国,他想凭自己的写作,争取到国外一所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北京上海现在不是他的理想。
他说:如果你勇敢地走向了月亮,即使到达不了,也能拥有到一颗星星!
后记:在少年写作由一种边缘写作转变为一种闪亮的文化现象,成为当今文化领域的热点时,我们本来是想骄傲一把,告诉人们泉州有一个文学天才蔡崇达,想看看他较有力度地针对教育体制的批判。结果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他现实语境的开阔,高超的语言技巧,还有对社会现象的深邃洞见,其中最多的还是对人性的领悟与揭示。
目前,我们应该担心的是蔡崇达的写作还是他的生存状态?也许这不该是一个问题!
B 许言:把辉煌凝结深厚
许言:1997年9月以《黑白诱惑》获得获第八届冰心儿童图书奖。
论出名,许言可能早于蔡崇达。他的《黑白诱惑》在全国有名。在各大新闻媒体中,他是被如此定位的:“新青春派”写作,虽然不是从《三重门》的作者韩寒开始,但韩寒和他的书确实把这股潮流推向了一个顶峰。比韩寒稍早一点的,已有……许言的《黑白诱惑》”。(作者注:还有郁秀的《花季.雨季》、肖铁的《转校生》、朱佤佤的《发芽的心情》、陈朗的《灵魂出窍》等等中学生自己的“自画青春”作品;而在韩寒之后,又出现了黄思路的《第四节是物理课》《十六岁到美国》和《十六岁到美国》、冬阳的《雪球滚太阳》、张东旭的《我不骗你,我是天使》、林潇潇的《“高四”学生》、颜畅的《走进北大》以及郁秀的新作《太阳鸟》、16岁的高中女生金今的《再造地狱之门》、17岁的浙江德清女学生的《零落》、20岁的作者刘巍在13岁时写成的20万字的长篇《泽野》,活在黑暗的世界里已经9个年头的12岁盲童袁靓所作《袁靓童话集》以及7岁出版第一本书《打开天窗》,目前以《正在发育》而火遍全国的蒋方舟)
目前正就读于北京电影学院的许言,对于写作不是很“迫切”,并声称自己专业上有许多功课要作。他甚至坦言《黑白诱惑》都是别人让他写他才写的。现在处于转型阶段,结合学业,他开始写一些剧本,基本上是城市题材。至于其他创作计划,基本上没去想这些问题。
对许言目前的状况,用他父亲著名作家许谋清先生的话来说:现在出版社和新闻媒体的某些做法,其实是“涸泽而渔”,孩子还那么小,对文学的感觉很有新意,就像鲜活的小鱼,充满生机。但现在过早捞上来,会适得其反的。所以他反对许言写太多,特别是不做为别人“捉刀”的写手,也反对他去赚钱。
基于这一想法,对蔡崇达很关心的许谋清先生很担忧前者目前的写作,对生活过多的考虑与创作会不会对他是一种过度的挖掘。许言、崇达他们这一批人,受到的束缚较少,思想上很自由,所以他们可以用他们的视角去看问题,用比较新颖的语言去阐述自己对世界的认识。但写作需要积累,要沉入生活当中;写作也需要间歇,重复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把辉煌凝结深厚,才是目前包括许言在内的少年作家的当务之急!
c 尾声:作家不是炒出来的
泉州的少年作家其实还有很多,比如原晋江养正中学写过《老井》的伍长顺,比如泉州师院的王杰峰……
他们都有一些写作的天赋。如果为了商业炒作,拔苗助长,那既不符合事物的发展规律,更主要是对他们的成长不利。“韩寒流”的出现其中不乏目前浮燥的社会心态的作祟。
作家不是炒出来的,是培养,是天赋加努力的结果!对于少年作家来说,关键是我们能否给他们一个平和的环境。
毕竟他们还是孩子!
文/晏笑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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