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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遥望街亭[转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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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渴了201(2004-01-01 19:31:31.0)
我的家乡,张家川回族自治县龙山镇,对我来说,只是一座小镇而已。记得在大学即将毕业时,我的老师邱树森先生对我真切说,张家川历史久远,文化遗迹丰厚,要多加注意收集,并叮嘱要对龙山镇进行研究。邱树森先生,是西北第二民族学院历史系教授、中国元史研究会副会长,毕生致力于蒙元史、中国回族史研究。
按理,我出生在龙山镇,长在龙山镇,老家依偎在断山下的南侧,河水绕家门而过,早该对这里的历史有所了解。说来惭愧,在小时候,当老年人说起诸葛亮在龙山镇打过仗,我以为他们在胡说瞎编。不管怎么说,这些都给我幼小的心灵留下了神奇的记忆和悠长的回味。工作多年,琐事繁多,每有空闲时间,想起恩师叮嘱,便打开厚重的史册,让记忆显于案桌、记于笔端。翻开中国古代史,我不禁肃然,这里发生的一切一次次地停留在我的面前。龙山镇,是与天崩地裂的历史大时代、与军事精英的呐喊和抗争、与政治家的呕心沥血和悲喜结局维系在一起的。这些年来,我留意搜集各类史料典籍,关注家乡的神奇传说,与好友进行诚恳交流。近日,有点空闲,我在新疆哈密,做一次颇费周折的遥望,追寻远去的气息,感受历史的苍凉。
龙山镇是中国西北著名的一个小镇。低矮的房舍,狭窄的街道,每逢农历单日街上热闹非凡,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在中国历史上,这里群雄角逐,战争频繁,是重要的军事关隘。一千多年前,这里发生过让后人扼腕叹息的街亭大战,导致诸葛亮伐魏失败,挥泪斩马谡,便载入千古史册,成为中国名镇之一。
于是,历史的神经与血脉,生命的欢愉与悲戚,将士的呐喊与抗争,商人的狡黠与聪慧,在这里碰撞,交融,呻吟。
二
北定中原,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统一全国,这是诸葛亮在隆中向刘备提出的最终奋斗目标。当时诸葛亮设想兵分两路,一路“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向宛、洛”,一路由刘备“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直趋长安。就在诸葛亮兴师动众准备北伐时,荆州已被东吴占据,进军路线只有秦川一条,平定陇右,越过关山,问鼎中原。
诸葛亮北伐曹魏,先后有五次。
蜀后主刘禅建兴四年,曹魏的文帝曹丕病死,子曹睿继位,称魏明帝。诸葛亮认为,曹魏政权更迭,新君刚立,是北伐的一个大好机会,于是在建兴五年,率蜀军北驻汉中。离开成都时,诸葛亮慷慨激昂,上疏后主,以时局艰难,劝诫和提醒刘禅认真治国理政,提出后主不要满足现状、妄自菲薄,要亲近贤臣、疏远小人,并表示他决心担负起兴复汉朝的重大责任。这道奏章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出师表》。
建兴六年(228年)春,诸葛亮率领10万蜀军从汉中出发,首次挥师北伐。为了迷惑魏大将军曹真的主力部队,诸葛亮采取声东击西战术,扬声由斜谷道进军关中,调遣赵云、邓芝率领少数兵力,虚张声势,由斜谷进兵,自己率主力突然向西北进攻祁山。经过多年艰苦卓绝的训练,蜀军士气旺盛,阵容整齐,北伐进展顺利,曹魏所属南安、天水、安定三郡都叛魏响应诸葛亮,魏天水将领姜维丢弃了母亲投靠了诸葛亮。
诸葛亮的进攻和得手,一时震动关中,使曹魏政权十分惊恐,魏明帝急忙从洛阳亲自率军西镇长安,派大将张郃率领骁勇强悍的5万魏军挟带着浩荡雄风,翻过关山,沿略阳川水一路势如破竹,直薄街亭,阻止诸葛亮东进。
当时诸葛亮出祁山,屯兵西县,命马谡为前锋,率领高详、王平、张休、李盛、黄袭5员大将,前往街亭阻止魏军西进,争取时机,扩大战果。
这一带自古就是战略要地。
街亭是总扼通向关中、天水、安定、金城的总路口,座落在一条狭长的川地上,南北二山夹川对峙,两山间宽约2——3公里。略阳川水流经街亭城南北,控扼着东西南北的交通要道。这里也是中原王朝从关中前往西域的咽喉要道,两条走廊在这里交叉成一个战略上的十字路口。谁控制了这一地带,谁就掌握了战略主动权,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蜀军据守街亭,可阻止魏军西进,诸葛亮便有时机消灭上邽魏军郭淮,乘势东进,翻越关山,进军中原,统一全国,实现远大理想。
因此,街亭对于魏蜀两军两国而言,至关重要。东进伐魏,西阻蜀军,关键在于街亭。街亭是钉子,是支撑胜利的战略据点,是插在陇右通向关中的一把匕首。街亭不守,蜀军把魏军阻止在街亭的战略计划将瓦解,东进伐魏的战略设想也将化为泡影。魏军攻克街亭,陇右局势满盘皆活,后续部队及物资便能源源投入战略大反攻。反之,魏军随时有被蜀军击破最终导致东进伐魏的局面,魏国将受到毁灭性打击。
这样,街亭必然成为战争双方拼死争夺的焦点和取胜关键。
街亭关系着伐魏的成败。诸葛亮把北伐的希望寄托在街亭上,起用他十分器重的马谡前往街亭据守。在临出发前,诸葛亮和马谡彻夜长谈,再三叮咛要严守街亭,务必在要冲之地安营扎寨,引敌于城下,使魏军插翅难飞,等待疲惫时进行反攻,这样为攻取长安立下汗马功劳。
马谡和王平带领人马杀气腾腾地来到了街亭,急忙查看了地形,对王平说:“这一带地形险要,街亭南边有座山,正好在山上扎营,布置埋伏。”
王平提醒他说:“丞相临走的时候嘱咐过,要坚守城池,稳扎营垒。在山上扎营太冒险。”
马谡没有打仗的经验,自以为熟读兵书,根本不听王平的劝告,坚持要在断山上扎营。断山高500多米,突兀于略阳川中间,形如一座天然的桥头堡。扼陇右道要冲,地势险要。登上断山,能将敌军阵地尽收眼底。
王平一再劝马谡没有用,只好央求马谡拨给他一千人马,让他在街亭西面的马河一带设置伏兵。高详带领部分士兵到列柳城驻扎。列柳城在今张家川县四方乡连合村,距街亭10公里,前有略阳川水,后有连柯山,可通天水,是重要的军事战略要地,古城遗址至今可辨。
在将兵营安扎在山上这一刻开始,马谡把自己和一万多名蜀军放到了一座巨大的悲剧祭坛上,他们将用自己喷涌的热血和强悍的生命作为代价。弹丸之地的断山,一场力量悬殊、根本无法打赢的战争,结局是无可逆转的。
到了这种地步,战争的结局只能是个仪式而已。仪式或早或迟总得要走过场的。魏军出现在断山阵地面前。紧接着,潮水般的魏军继续向街亭涌来,将断山围了个水泄不通。人数占优势的魏军,在天时地利上明显处于优势,它的战略作用是把蜀军分割成彼此孤立的两块,至使列柳城方向的蜀军首尾不能相顾,始终处于被动挨打和岌岌可危的境地。
围而不打,双方沉默着,这种沉默显得阴险和不祥。
魏军切断了山上的水源。水是生命之源,蜀军在山上断了水,时间一长,蜀军军心大乱。由此引发的疯狂冲锋开始了,处于劣势的蜀军,只能背水一战。蜀军在马谡亲自督战下,各团各营轮番投入冲锋,魏兵摇枪射箭,一阵呐喊,又把他们赶回山上。他们好象一群群囚犯,硬着头皮冲向魏军的大营,顿时尸骨遍野,头颅成山,血流成河,不是惨烈的两军决斗,而是魏军将士野蛮而潇洒的杀人表演。
失去理智的冲锋使士兵感到无比恐惧和绝望。与其曝尸荒野不如自己捡条活命,于是逃兵出现了。他们遁迹山林小道向西逃匿。初战半天,蜀军伤亡惨重,逃亡颇多,剩余的士兵军心涣散,攻势日衰。
进攻,几乎一蹴而就。张郃看准时机,发起总攻。蜀军兵士纷纷逃散,马谡禁也禁不了,最后只好杀出重围,往西逃跑。张郃率领众将紧追,当马谡逃到榆树(过去是榆亭)时,王平急命兵士拼命打鼓,装出进攻的样子。张郃怀疑蜀军有埋伏,不敢逼近他们。王平整理好队伍,不慌不忙地向后撤退,不但一千人马一个也没损失,还收容了不少马谡手下的散兵。
街亭失守,使蜀军失去了重要的据点,又丧失了不少人马。诸葛亮为了避免遭受更大损失,被迫退兵,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又被魏军夺回,第一次北伐失败。随后,诸葛亮又率军发动了四次北伐曹魏之战。但都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街亭之败,使诸葛亮失去进取中原的据点和有利形势,决定把人马全部撤退到汉中。事后,诸葛亮以统帅身份,主动承担责任,上疏后主,自降三级,忍痛依法处死了马谡。这便是家喻户晓的"马谡失街亭"、"挥泪斩马谡"的故事。
街亭,笼罩着一片惨淡抑郁的悲剧氛围。
三
诸葛亮北伐曹魏之战,是由弱者主动向强者发动的一场战争。但在这场战争中,诸葛亮指挥的蜀军曾给魏国造成了威胁和震惊,却因用人失误和客观条件限制导致失败,这里有双方力量对比的问题,又有谋略的运用问题,其间的经验和教训,有许多借鉴的价值。
没有英雄的民族,是可怜的民族。有了英雄,不善于用其所长,是没有希望的堕落之邦。在冷兵器时代,英雄离不开战场,离不开决斗的舞台。历史学家从来就是一群浅薄而势利的观众,他们喜欢看热闹,总在总结前人的一场战争时,往往分析前因,指点作战方略,习惯在地图上找来画去,把胜负的因果关系演绎成一道无懈可击的方程式,好象自己也是军事谋略家。读到这些命题,只能叹息一声。当我们感叹人类文明进步时,理性已要求我们回过头来,省视古人足迹,检讨历史大舞台上各色人等表演的精彩与否,以有利于未有穷期的历史正剧的幕启幕落,深化拓展。
黎民百姓的苦乐,君主社稷的安危,家国天下的兴亡,是每一个人的天职。在中国人眼里,诸葛亮的北伐,是正义战争。只有唐代吕温在798年所著《诸葛武侯庙记》中说:“向使武侯奉主之命,告天下曰,我之举也匪私刘宗,唯活元元。曹氏利汝乎?吾听之。曹氏害汝乎?吾除之。俾虐魏逼从之民耸然感动,然后经武观衅,长驱义声,咸洛不足定矣!奈何当至公之运,而强人以私。此犹力争,彼未心服。勤而糜获,不亦宜哉!”吕温指出诸葛亮北伐是私于刘氏,并不是黎民百姓,这在中国古代文人中,是难能可贵的。
千百年来,人们把失街亭的责任往往归咎在马谡身上。我以为,失街亭的责任应由诸葛亮来承担。
诸葛亮可能是中国历史上小心谨慎的一流人,指挥若定、用兵如神,是让中国人共享千年的神人,应该说是他所处的时代的无尚光荣,他周围一定会有追随者,不但能掐会算,而且会善于用人。其实,只要我们搞清了诸葛亮用人的种种教训,才能了解他为什么让马谡前去守街亭。
决定事业成败的关键因素是人,政治路线确定后,干部起决定作用。诸葛亮在《出师表》中要亲贤臣、远小人,向后主刘禅推荐了7位良世贤臣、国家栋梁。除了张裔一人是本土蜀中人外,其余的郭攸之、费祎、董允、向宠、陈震、蒋琬全是追随诸葛亮的荆州人。在小集团利益的驱动下,像魏延、马超、廖立、彭羕这些具备雄才大略的英雄人物,统统靠边站。诸葛亮这种用人的亲疏关系,心胸狭小着实际让人惋惜。刘备拔魏延镇守汉中,曹魏不敢轻举妄动,魏延设计出子午谷,射杀张郃,但未能善终。曾被刘备称赞为“信著北土,威武并昭”的马超,在诸葛亮手下,郁郁不得安生,终年47岁。廖立在蜀汉是与诸葛亮不分上下的杰出人才,因评论刘备舍弃汉中南争三郡几丧一州的教训时,蒋琬向诸葛亮打了一个小报告,小鞋总要穿的,结果廖立徙入林泉终老未用。彭羕由于“诸葛亮虽外接待样,而内不能善,屡密言先主,羕心大志广,难可保安”,使得刘备借故将彭羕贬为汉阳太守,后又被马超密报关进了监牢,不久被杀,时年37岁。
按理,在人才奇缺的蜀汉小国,珍惜人才是上等策略,但人才浪费得实在惊人,这与诸葛亮用人的指导思想有很大的关系。可能是诸葛亮身体比较结实,精力过剩,还是大权在握,有点得意,连小吏整理的账薄也要亲自处理,整天累得要命,汗流浃背,晕头转向,“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王夫子在《读通鉴论》中指出:“魏足智谋之士,昏主用而不危。故能用人者,可以无敌于天下”。这是对蜀汉亡国魏晋一统天下的最好总结。
“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关羽失荆州,刘备走白帝都是不争的历史事实。刘备用毕生的经验教训告诫诸葛亮不可轻视武功,要他谨慎使用缺乏战争实践的人,以防酿成大错。马谡是三国时候荆州襄阳人,深得诸葛亮的喜爱和信任。马谡连任几任县令和太守,很有成绩。当诸葛亮征南中时,把马谡越级提升为他的丞相府的参军,作为高级参谋,经常跟随诸葛亮的左右,和他一起商量军务大事。马谡对诸葛亮是十分尊重和感激的,他在随军参谋时,竭尽全力帮助诸葛亮规划战略战术,提出“攻心为上”的政策,建议对南中的少数民族不宜仅用武力压服,而应用严明的军纪,用正确的政策,使他们口服心服,如果只是压服,后患是无穷的。诸葛亮按照他的建议,对南中的少数民族首领孟获,采取了“七擒七纵”的攻心战术,使孟获成为蜀国在南中地区的忠实地方官,南中地区成为蜀国的重要兵力和物力的供应区之一。
马谡读的兵书不少,平时喜欢谈论军事。刘备早已看出马谡志大才疏,临终前告诫诸葛亮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众将推荐魏延或吴懿作先锋,但诸葛亮执意孤行,违众将之意,推荐马谡前去镇守街亭,致使街亭大败,酿成千古悲剧。晋史家习凿齿评说:“先主诫谡之不可大用,……亮受诫而不获奉承。……为天下宰匠,欲大收物之力,而不量才节任,随器付业。知之大过,则违明主之诫,裁之失中,即杀有益之人,难乎其可与言智者也。”诸葛亮自个儿也在《街亭自贬疏》中自责:“不能训章明法,临事而惧,至有街亭违命之阙,箕谷不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无方。”他虽然也指责马谡“违命”,但作为主帅,选将不当,授任无方,应承担更大的责任。马谡抢占制高点,在兵法并无错失。他同意王平分兵扎寨,形成犄角之势,也不失为应变之计。如果当时诸葛亮增派支援部队及时参战,形成一种山上弩机齐发,箭下如雨,支援部队实施反包围的局面,街亭之战肯定会是另一种后果。诸葛亮让马谡成为远悬于外的孤军,自己屯兵祁山,滞留不前,加速了马谡的覆败。因此《三国志》的作者陈寿说诸葛亮“可谓识治之良材,管、萧之亚匹”,但又指出:“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欤!”即便陈寿对诸葛亮有成见,这一评价恐怕也不是毫无根据的妄谈。毛宗岗说得好:“马谡之所以败者,因熟记兵法之成语于胸中,不过曰‘置之死地而后生’耳,不过曰‘凭高视下,势若破竹’耳。孰知坐论则是,起行则非。读书虽多,致用则误,岂不重可叹哉!故关用人者不以言,善用兵者不在书。”空谈家误国误事,往往如此。
街亭一役,是蜀汉北伐战争中最有影响的一场战役。蜀军表面上丢掉的是一座城池,实质上导致出击祁山之战劳军伤财,伐魏前功尽弃,无功而返。事后,诸葛亮自贬三等,下令处死马谡。当时蒋琬劝阻道:“天下未定而戮智计之士,岂不惜乎!”诸葛亮流着眼泪说:“孙武所以能制胜于天下者,用法明也。……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复废法,何用讨贼邪!”张休、李盛也被杀,黄袭被开除公职。
“诸葛亮斩马谡--不念旧情”。在我看来,诸葛亮用人失察,实在让人感到遗恨。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实在需要历史精神的不断滋养、提醒、警示了。但谁也改变不了那一幕幕历史悲剧的上演。他们有大家风度,却没有大将风范,有鸟瞰世界的视野,却没有纵横世界的气概。他们缺乏一种心理的成熟和倔强,他们只能在沉闷和迷茫间徘徊。他们背负着正统的阴影,呼吸变得粗重而压抑,目光变得拘谨而呆滞,步履变得沉重而蹒跚。他们试图抹去昨夜的故事,去圆前夜的梦境,但圆来的,又不是前夜的梦境,只是今天的游戏。
更为有趣的是,街亭之战,魏军主将是张邰,司马懿与此战无关。可是,宋元以后的平话、戏曲、小说却将诸葛亮的对手改作司马懿。我国四大名著之一的《三国演义》,影响力之大不言而喻,已被改编为无数的不同版本、类型的游戏及影视剧,传播的大小事件连儿童们都知道,成为中国人最熟悉的一段历史。《三国演义》中的司马懿,既精通兵法又有实战经验。派子侦察、亲自巡哨、摸清守将,断绝水道、围而不攻、放火烧山,以及多次设伏等,表明其人非等闲之辈。历史上的司马懿,此时确未曾与诸葛亮交手。如果按照史实,将诸葛亮一出祁山兵败而返的对手写成魏国一员大将张邰,无疑会贬损诸葛亮的形象。作者“张冠李戴”,以同样多谋善断的司马懿来映衬诸葛亮,着实让人深感“诸葛大名垂宇宙”。
四
街亭沸沸扬扬的鲜血和呐喊,在史家笔下却消融得没有踪影。《三国志》中的人物传记,也只有寥寥数语。我以为,在煌煌二十五史中,《三国志》记述是最简单的。同样,街亭战场也遭到了中国诗人的冷落,只有“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的感叹。
街亭,作为悲剧色彩的古战场,其具体遗址一直是历史上扑朔迷离的疑案。说法颇多的是,在《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云:“街亭,见街泉县条,汉置,后汉省,在今秦安县东北”。《后汉书•郡国志》云:“略阳县有街泉亭,……即故县”。《太平寰宇记》卷150载:“街泉亭,俗名汉街城,在县东北六十里。汉立街泉县,以属天水郡,即三国时蜀将马谡为张和所败之处。”《辞源》:“街亭,地名,汉置街泉县,后汉废,在今秦安县东北”。新版《辞海》:“街亭,古地名,亦称街泉亭,故址在今甘肃庄浪县东南”。
秦安县建于金代正隆二年( 1175 年)。由此,我认为秦安在宋以前不处于交通线上,我以为前人所释街亭“在县东北六十里”即街亭在陇城的说法是不能成立的。
前些时间,我又看到某学者的考证文章,说街亭在秦安县陇城镇与张家川回族自治县的龙山镇之间,略阳在陇城,并将街亭与列柳城的位置颠倒过来,旁征博引,言之凿凿。这样的结论即使从史料角度也不能自圆其说,也根本有悖于历史面貌的真实性。陇城在龙山镇西面,龙山镇地处张家川县城和陇城中间,列柳城在龙山镇西南,陇城东南,倘若街亭大战发生在陇城,那王平就处在街亭大战的前沿,张郃岂不受到两面夹击。在他的认真精神让我感动。我感谢对街亭的关心。但是,感谢之余,对他的貌似“板上钉钉”的结论,我还是想提出一些商榷意见。
为了搞清历史上的街亭在今天的具体位置,以史料、出土文物作简要记述:
龙山镇东街有一官泉,共有两眼,泉水甘甜清冽,千百年来是龙山镇回汉人民吃水的泉。叮叮当当的来,咯咯吱吱的去,构成了龙山镇最为繁华的人文景观。无论多么干旱,此泉一直有水。传说泉在龙脉之下,是一眼龙泉。汉族人在泉上修了一座庙,雕刻的是龙王像。天旱时,他们总请人祈雨,舀上几勺水,便能引来阵阵雷声,顷刻间瓢泼大雨撒向久旱的大地。1984年夏天,祈雨后大雨引发了洪水,连在河道两旁摆放待买的木头、煤炭、西瓜被大水冲走了,农民割来的麦子也被大水卷走。龙山镇年老的人清楚地记得,泉上有亭,全木古式建筑,雕梁画栋,精巧细致。只可惜,在文革时期被拆除了。现在,官泉的背后修建了一座戏台,在泉上按原样重建了龙王庙。
亭最早产生于周朝,设于边境,称为堡亭,设有亭吏,是地方治安管理的一种设施,秦汉时遍布全国各地。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将亭设置在交通线上,是最基层的行政管理机构。配备兵士5人,兵器若干。亭负责民政事务和社会治安,又负有管理交通的职责。观察亭之设置,全部设在河谷地带。根据前人分析,最早设置的亭叫秦亭,亦称育故亭,约在公元前821年一公元前761年间在张家川县设置。《通典•职官》记载道:“秦制大率十里一亭,亭有亭长。”《中国交通史》也说:“亭,留也”,《释名》进一步解释道:“亭,停也,人所停集也”。因此,街亭是周秦年间的亭。按《汉书》、《后汉书》后人注解,略阳有街亭,东汉时街泉县改称略阳县,旧县名归并街泉栾所接管。据《郡国志》记载:“略阳县有街泉亭,即故县”。
以其用武之地曰略,治在陇之南曰阳。秦设街亭,元封五年(公元前106年),汉武帝分全国为十三州刺史部,刺史部下设郡、县以统之。张家川为凉州刺史部(州治县城)所在地。龙山镇为略阳道、街泉县。王莽篡汉的十多年,随意乱改地名,在张家川县城曾设阿阳郡。东汉明帝永平17年(74年),改凉州刺史部的天水郡为汉阳郡,废街泉县为略阳县,在张家川设置略阳县和阿阳两县。汉献帝初平四年(139),从汉阳郡中又分置永阳郡,改略阳县为街亭县,阿阳为张家川县城。献帝建安19 年(214),又改街亭县为略阳县。公元 265年,司马炎建立西晋,重新统一全国后,改两汉十三州长党史部为司、兖、豫、并、雍、秦等十九州刺史部。到了魏晋南北朝,国家分裂,州县林立,政权更替频繁,“百户之邑便立州名,三户之民张郡目”,晋武帝时,略阳县升为略阳郡,但县的建制还存在。泰始年间(265—274),又恢复略阳郡。东晋十六国时,匈奴、氐、羌、鲜卑、羯等“五胡”相继内迁,战乱频繁,民族政权林立。张家川县域全部处于民族政权之下。从公元317年到589年的200年间,先后统治张家川县的少数民族政权有前赵、前秦、后秦、北魏、西魏、北周等国。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神麝年间,在龙山镇设置略阳郡,在张家川县城设阿阳县。公元 589 年隋灭陈,继西晋之后,第三次实现全国性大统一,其地方机构先后几次变易。隋初行州、郡、县三级;开皇三年罢郡,以郡统县,大约在此时改秦州为天水郡。略阳郡于开皇二年废郡为县,并改县名为河阳县;开皇六年又改名为陇城县。
向来,要到张家川县城,从龙山镇的东街出发,沿官泉东上,到双庙梁,大多沿着山梁走。有史记载,这条简易公路的修筑,颇费周折。1923年,陇南镇孔繁锦征调民工从伏羌经秦安县城、陇城镇、龙山镇、张家川县城的大车道。1958年春秋两季,龙山、木河、大阳人民公社群众,又修筑了路基。这样,张家川县城到马河的简易公路基本建成。由于路基窄,加之是土路,陡坡大,弯道急,车行困难,1963年秋,对双庙梁到芦塬段,加宽路基,降坡,截弯,铺筑沙砾路面。第二年,建成了龙山东关过水桥。1971年,县政府根据木河人民公社进行改道的要求,决定废弃双庙梁到芦塬段,从桥子沟梁纵穿木河沟到龙山,工程从当年的9月到第二年的3月,动员了社员劳力,建成了四级公路,使张家川到龙山镇的距离由原来的20公里缩短到16公里。
因此,官泉就处在龙山镇到张家川县、清水县的路口上,是当街之泉,为街泉。从名字看,泉是官方看护的。后来,亭的职责范围和社会功用发生变化,将亭作为点缀,与园林建筑结合,成为一种建筑形式。
我国古代地理学名著《水经注》,成为研究中国历史地理的文献,影响和带动了世界性的一道靓丽的学问。卷十七渭水记载:
其水(瓦亭水)又西南与略阳川水合,水出陇山香谷西,西流,右则阁川水入焉。其水又西历蒲池郊,石鲁水出东南石鲁溪,西北注之。其水又西历略阳川,西得破社谷水,次西得平相谷水,又西得金里谷水,又西得南室水,又西得蹄谷水,并出南山,北流于略阳城东,扬波北注。川水又西径略阳道故城北,埿渠水出南山,北径埿峡北,入城。建武八年,中郎将来歙,与祭遵所部护军王忠、石辅将军朱宠将二千人,皆持卤刀斧,自安民县之杨城。元始二年,成帝罢安定滹沱苑以为安民县,起官寺市里。从番须回中,伐树木,开山道,至略阳,夜袭击嚣,拒守将金梁等,皆杀之,因保其城。隗嚣闻略阳陷,悉众以攻歙,激水灌城。光武亲将救之,嚣走西城,世祖与来歙会于此。其水自城北注川,一水二川,盖嚣所[土揭]以灌略阳也。
在龙山镇的北面有一村庄,我们称“树坡里”,树坡里地处连五梁阳面的半坡塬上。站在这里,龙山镇尽收眼底。这里正是汉光武帝刘秀派遣中郎将来歙伐木开道,袭击略阳的古战场,有一条崎岖的山路可通连五,到达庄浪。
明代出版的《秦安志》说的更为明了:“略阳川水源亦出于陇山,流经三甸川、断山、陇城县故城”。
清代版本的《秦安县志》记载:“略阳川水源出华亭主山,西流为清水邓川,亦名蚶头川,又西为三甸川入县境,又西经龙山镇北。又西桥子沟水,出桥子山经木河沟来注,所谓连合川也。又西松树镇水自南注之,又西卧龙川水注之,又西石板川水,自北来会,水亦源于主山,西南流经褒嘉寺入县境。又西南石板川野稷渠水,自东高妙沟水自北注之。又西南与连合川会,自是通称略阳川川水。又西经马家河北顷塬水自南注之……”。
《清史稿甘肃志三十九•地理志十一》记载:“略阳川水东自清水入,西合石版泉,入静宁注苦水河。镇六:金城、川口、郭嘉、太平、陇城、大寨。州东北百二十里。东:陇山,大震关在其下。牛头河一曰东亭河;古桥水,出陇山西麓,众源并导,汇为一川,迳城北,东流,迤南入州境。略阳川水亦出陇山西麓,西流,纳县境诸水,迳龙山镇入秦安。镇八:白沙、岩年、清水、百家、玉屏、松树、龙山、恭门。驿一:长宁。”
由此,可以证明,略阳川水在连合川以东称为略阳川水。与略阳川水相依相伴的略阳川,是中国古代文明的发源地之一。这是从关中进入张家川境内北面的主要通道,为秦代修筑,古称番须道,沿此道可达张棉驿、华亭县和陕西陇县。遥想当年,秦始皇、李世民西巡,走的就是这条道路。
综上所述,略阳古城在龙山镇的西街和北街一带。隗嚣当年挖山取土,堵绝略阳川水时,上万名士兵不停息、轮番挖山取土,我肯定是挖掘断山的。相对于此,断山地处南面,称为南山。在龙山镇古城墙的北面,我们称为北城壕,有一条宽50米的深沟,此沟一直到县第二中学的校门口,折向西北方向,可惜在1985年修筑公路时被堑平。这是《水经注》中所指出的“一水二川”,这是我小时候经常玩的地方,记得还有一个比较大的涝坝,里面有鱼,夏天放学后,我们一起在这里游过泳,戏过水,有一次抓到一条一尺长的鱼,我们以为是水蛇,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在大涝坝里洗过澡。
由此,我认为,先有泉,后有亭,再有川水和县名。
明代版本的《秦安志》所载,“东百里曰高妙山,其山联大陇倚略阳,陇支山众也,此其一也。”高妙山即高庙山,我们称为梁山梁,跨越张家川县马关乡、连五乡,地处龙山镇西北,与龙山镇遥遥相望。
龙山镇控扼着陇山道、番须道的中枢。《秦安县志》:“东北百里曰高妙山,曰丹麻峪、故丹麻驿也。曰断山,其山当略阳南北之衡,截然中起,不与众山连属,其下为连合川,即马谡覆军处”。《秦州志》进一步指出,“断山,其山当略阳之衡,截然中处,不与众山连属,其下为连合山,即马谡覆军处。乾隆十四年,知县蒋允[君、、、、]嫌名不祥,改称龙山。”自此,龙山镇遂因山而名。这说明,龙山镇就是故街亭、略阳旧址。断山,即龙山镇中间平地上截然凸起,与众山不相连的山峰,我们称为西梁子,有的称其为碉堡梁。
在我的家乡,人人都会讲断山神奇的故事,相传在一个烈日高照、电闪雷鸣、暴雨如射的白天,只见一团火光冲天而起,有一鲁班爷来到龙山,用一把巨大的铁锨将龙山当街的山脉端了起来,走到宁夏境内,清晨有一妇女出门倒尿水,鲁班爷感到非常可笑,结果铁锨把断了,将山土放在了海原县。有人说,现在海原县和龙山镇的土质一样,长的树木、花草一样。当然,这有几分荒诞的神话传说,除了民间文学的情趣外,并无多大价值,但它使断山增添了几分传统文化的神秘色彩,也不失为旅游者探幽访胜,感怀天地的点滴意趣。的确,断山如太极图中间的曲线,又蜿蜒五折,直跃云天。东高西低,形如“见龙在田”或“跃龙在渊”。断山南北两边两条河流顺山向西流。公元32年,隗嚣率领万人围攻略阳时,挖山筑坝,水灌城池,我认为山是他们挖断的,这是断山的来源。
文物,是特定历史时代留下的文化纪录,是无法替代、不能再造的。岁月沧桑,龙山镇昔年胜景,已十不存一。即使这样,文明之痕还是永不磨灭,仔细寻找,认真挖掘,毕竟有若许古迹遗存逃过了一次又一次劫难,得以幸存,成为历史的见证,今日的比照。1973年3月,地处龙山镇东不足3公里的木河乡坪王村发现了王司徒墓志碑。墓碑详细记录了王真保的生平事迹,这是研究略阳史以及略阳故城地址不可多得的极其珍贵的历史文物。现将碑文记述如下: 君讳真保,秦州略阳人,实轩辕之裔,后稷之胄。盖隆周即豫,霸者专政,陈生嗟去,获兆西域。遂玉实武威,别为王氏,历代名位,左右贤王。暨汉世大统,诸国内属,因朝入士,鸣玉西都,后诸国失御,魏晋迭升。或龙腾白马,凤扬金城。所在立功,图勋帝室,受晋茅土,遂家略阳。高祖擢晋龙骧将军、宁夷校蔚、赵显美侯。石虎之子,于时冲年立操,二九登庸,布萼蕃方,联晖相袭,分金益部,片珪井野。入服貂珰,出任推毂。兆虽槃根海底,即亦抽柯入汉。后石告屯,苻宗策马,张氏承机,抚剑河西。豪杰鼎峙于三方,壮士偃蹇于斯年。爵命缤纷,竞溱如雾。公匪义张祚,东辕入秦。明帝置席,建师贤之礼;分土南安,托殊常之寄。将欲问策帏中,委戈厝门。不幸寝疾,薨于京师。翼赞之功未宣,六奇之谋掩发。秦后痛之,追谥曰庄。曾祖陵,抚军将军梁州刺史。烈祖伏仁气伏世,祁连汉阳二郡太守。父润,陇西太守。秦畿戎裔,习俗悠犷民负颠碍,世为嘱虑。乃是将军仞锋之场,帝王调威之地。世祖为之徘徊,曹公于是逊遁。自代国启基,洮陇初开,抚新御险,时难其委以。公器略渊明,经纬有方,济时所托,以为德人。公体敦惠和,化邻南岐之风;育海千里,治[][]欺之术。年末致仕,暴患而薨。民怀市哭之恋,吏报[]祭之哀。魏苞余善,赠龙骧将军交州刺史。君气品渊澄,资含玉质,良工不能侥其劲,[修]纶未足度其深。弱冠仕郡,历政功曹。刺史山阳公,魏之懿德,识亮高明,光临申举,择必良彦,自非累代毫室家王公之族,才逸孤群,都无以豫其选。与时民毫列庭,冠带鳞萃。公独被嘱盼,留自丁宁,即补西曹,用强贞干,在公清雅,声驰北京,孝文嘉之,策授广武将军都侯。公执操自高,每多慷慨。志兼择翮之规,情含矫鳞之望。风随之节未申,腾雾之忱未举,寝疾不豫,晻然即世,时年六十,豪友痛之。自魏道厉终,大赵应期,寻仁恋德,望坟追赠。加使持节大都督、西道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徒公,天水郡开国公太原王,谥曰懿。使持节即柩宣策,祭以大牢,仰述美绩,镌铭记德。颂曰:孤根特秀,[歹番]条映月;凄风雅至,容不暂酷,自有贞骨;倜傥不群,资狼亦别。严严荆山,遏遏蓝田,下积瑶琨,上插雾间。时遇善璩,宝器在焉。记斯明德,响玉相绵。金石永勒,千载长宣。
大赵神平二年岁次己酉十一月 寅朔十三日庚寅记。
志文落款刻有“大赵神平二年”字样,查对史书,这一国号和年号均无记载。今人并在1975年第6期的《文物》杂志上作了大量有效的考证,认为年号为“神平”的“大赵”国,是万俟丑奴建于北魏孝庄帝永安元年,即公元528年。
作为文物,王司徒墓志碑成为一个活的标本,一个令人读之不尽、百感交集的历史见证。作为文化遗存,它负载着远古的信息,构成了可以触摸的历史轮廓,这是祖先们留给我们为数不多的孤本和不可再生的信物。王司徒墓志碑发现的同时,也再现了历史。综上所述,我以为三国的街亭大战就在龙山镇。
在我的视野里,偶尔看到了相关街亭的怀古文章。他们认为街亭在秦安县的陇城镇,但可惜的是,陇城的东面不是泉,而是一口井。井和泉的概念、范畴是不一样的。仔细一看,是字写错了,还是地址不清楚,却将龙山镇的地形地貌、史料全部往上套,看来是怀古怀错了。
由于张家川是解放后划出来的一个县,不同文明的撞击、融汇,使许多古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难辩,永远也拆不断、离不开、扯不清。而那些相似的神话和传说,又使每一个县都声称这些有关的地方是它的古迹。因此争夺这些古迹而引发的舌战一直未曾停息。那些属于历史上众说纷纭的攘争,烦恼,长短,是非,如今又在延续。有的张冠李戴,有的拉郎派,有的直接在自家门口立起一个石碑,有的撰文自圆其说,等等。
五
街亭是一座具有战略意义的军事要地。古代由关中入陇,必须翻越陇山。龙山镇既是防御工事,又是重要的军事供应线。龙山镇南北两座山脉,自东向西伸展开来,形成了天然屏障。东西各有山脉,城池坐落在山脉之间,东西南北各有西条出口,构成了纵横交错的道路网络。控扼龙山镇,便切断了陇山道,千百年来,一直锁控着丝绸路最重要的通道。若屯兵于此,东可挡阿阳之锐,西可护陇城之安,南可断清水之路,北可防张棉驿之兵。龙山镇南北两侧湍急的河流,像黄土地母亲脸上两行长长的泪水。古称略阳川水的两条河水,可作护城河,战略位置十分险要,是进可攻、退可守的要塞之地。魏明帝曹睿曾说:“昔汉光武遣兵悬据略阳,终以破嚣,先帝东置合肥,南守襄阳,西固祁山,贼来辄破于三城之下者,地有所必争也”。
有人说,从龙山镇的地形来看,像一个“略”字。“略”在《说文》里是这样表述的:“略,经略土地也。从田、各声。”在南北朝后,略阳在史料典籍里消失得五踪无影,我以为居住在略阳的大批氐人迁徙他乡,有可能是现在的陕西略阳县了。
略阳重要的战略地位,造就了杰出的时代英雄。深厚的文化积淀,孕育了不少仁人志士。张家川自古以来,居住着氐、戎、羌等少数民族,略阳是氐民族集中地之一。千百年来他们一直活跃在西部广袤的大地上,繁衍了多个民族,他们辛勤耕耘、用心劳作的精神,生生不息、天人合一的信念,勇武不屈、山一样刚烈的性格,豪放豁达、水一样宽广的胸怀是西部永远的魂。生于斯长于斯的民族精英、英雄贤哲则是这块黄土地的精髓和灵魂。每当中国历史的航船徘徊在泥淖淤积的水湾时,略阳这块土地上总会有铁肩担道义的热血汉子力挽狂澜、扶社稷于危困、解民族出苦海。他们以非凡的气魄、惊人的胆识,或运筹帷幄、或驰骋疆场,他们用热血和生命写下了与日月同辉的灿烂人生。
为了便于管理,西汉政府在少数民族地区设立的县一级政府——道,略阳道是全国13个道之一。略阳是当时中国最繁华的街道。从西汉到三国,氐人经历了两次大规模的迁徙,受人排挤,强暴统治。294年秋8月,秦、雍的氐、羌起义,拥立氐人齐万年为帝,短短的5年时间,起义军粮尽援绝,氐人面临大饥馑,千里枯槁,饿浮满道,略阳氏人扶老携幼,向南逃生。辗转进入四川,分散各郡县,或给人做佣工,或经营小本生意。301年,乱哄哄的晋政府忽然下令,要流亡各地的难民,全部遣返故乡。益州州长罗尚,既昏又贪,认为发财的机会来了。一面严令氏人在限期内离境,一面设立关卡,把氏人所携带辛辛苦苦积蓄的一点财物,全部没收。他们无依无靠,哭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愤怒的氏人这时得到八王之乱继续扩大,故乡仍然饥馑的消息,于是他们面临选择:一是回到略阳饿死,一是留下来被晋政府杀死,一是叛变。他们选择了叛变,推举李特为领袖,武装起来,向罗尚进攻。李特不久战死,他的儿子李雄在303年攻陷成都,罗尚逃走。第二年,李雄在成都宣布建立成汉帝国,是五胡十九国中最先建立的帝国。
310年,略阳人蒲洪被推举为盟主,自称护氐校蔚、秦州刺史、略阳公。过了40年,符洪拥众10万,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改姓为符,被军帅将军麻秋毒死。他的第三子符健即位前斩杀麻秋,于351年在长安建立大秦,开始了前秦统治时期。
吕光,也是略阳人,世为氐酋豪。吕光原是符秦骁骑将军,后出征西域,使西域30余国先后归附前秦。吕光从西域归来途中,正值“肥水之战”苻坚失败之时,遂乘机击败前秦凉州刺史梁熙而自立。公元386年,自称凉王,号酒泉公,因也建都始臧,故史称后凉。吕光传位其子绍,后传至吕隆,在公元403年被后秦所吞并。
东汉末年,关陇纷乱,略阳清水氐人杨腾率领氐人迁徙到仇池,先后建立了4个小国家。
街亭、略阳,始终笼罩在传奇英雄的阴影里。
东汉初年,天水氐人隗嚣在陇右建立“汉复”政权,反对王莽。刘秀夺取中原后,隗嚣与公孙述结成联盟,派大将金梁镇守略阳城,并截断陇山道,阻止刘秀西进,企图割据一方。公元32年,刘秀部将来歙率两千人伐山开道,翻山越岭,奇袭龙山镇。隗嚣派遣王元在关山进行防御,把守番须道,亲自率领大军包围略阳,挖山筑堤,企图放水灌略阳城。隗嚣攻城自春至夏,士卒疲惫。一场斯守与争夺略阳的战斗十分激烈。来歙和将士们誓死坚守,拆房作兵器,隗嚣的精锐部队几个月攻不下略阳城。同年闰四月,刘秀亲领精兵沿番须道西进驰援至陇,以军事打击和政治瓦解相结合,一面拉拢河西窦融集团,一面争取马援从内部分化隗嚣集团,乘机从侧翼攻击。统有河西五郡的窦融,从张掖率五郡兵数万,车5000余辆,由武威东进,所到之处,隗嚣的13员大将、16县、10余万人全部归降,略阳解围。后来,刘秀用四个县的土地封窦融为安丰侯,窦融的弟弟窦友为显亲侯。因此,我以为张家川县马关乡窦氏可能是窦融、窦友的后裔。
此后的千余年间,频繁的战事使这儿的城池毁废,繁华烟消。乾隆十四年(1749),将断山更名为龙山。
嘉庆四十九年(1800年)春正月,白莲教农民起义军杨开甲率万人进入清水,转战龙山镇,钦差大臣那额成从陕西翻越关山,冲向龙山镇,凭借火枪打败起义军。
嘉庆四十九年(1800年)修筑龙山镇城及城墙。
同治元年(1862年),陕西风翔回民起义军首领铁正国攻打清水,张家川、龙山镇回民响应。
张家川龙山、陇城二镇回民起义军合攻南北堡寨,占领十之七八。
同治二年(1863年)三月,秦安民团进攻张家川起义军,被起义军杀死100多人。龙山镇郑发成率领民团与起义军战于大鼎山,任延考率领民团与起义军战于邪头义,被起义军杀死。五月,龙山镇被起义军占领。
更为有趣的是,1989年在天水放马滩秦汉墓群发现后,诸多历史学家、考古学家的兴趣盎然。他们认为在1号秦墓中出土的7幅地图,是中国最早的实物地图。地名中有“略”,有人考证是略阳的原始地名。当年秦庄公翻越西岳,即关山,追击猃狁于略,这与《史记•秦本纪》记述秦庄公伐西戎的战役相吻合。
据此推断,龙山镇悠久的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迄今2800多年以前。冷兵器时代的刀光剑影、烽火狼烟,早已淡化了历史的烟云,高峻坚实的城墙,也渐渐失去了昔日的防御功能。然而,这座满载历史伤痕的老城墙,却依然庄重地向后人诉说着千百年来悠悠岁月中,自己所亲身经历过的王朝更替和世事兴废。
这些岁月深处的光亮,照在我怀念和疼痛的心灵之上,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切割着我的灵魂。
六
街亭的战火早已灰飞烟灭,这里再也听不到鼓角争鸣,再也见不到金戈铁马。站在断山顶上,我很难想像,这座西北乃至全国著名的皮毛贸易重镇,曾负载过那么多铁血男儿的聚会和气吞万里的抱负。今天,我们很难猜测马谡站在断山顶上,遥望四周到处是魏军营寨,战马嘶鸣,旌旗翻卷,他心中想的是什么。
断山,沉默庄重,让人在对视的一瞬间,心灵获得了一种震动,一种威胁,一种潜在的阴谋。小时候,我经常到断山上去玩,发现了铁刀、铜镞等,后来被断山上隐藏的神秘的传说所震惊,以致于不敢去了。断山,这座略带红色的山脉,是无数世纪以来进入关中的生命厮杀与搏斗的见证。那红色,是不屈的血泪之色。
断山,至今还有4个10米高的小土峰,我们都叫碉堡。这是用作了望的烽火台,是了望敌情的亭哨。它尤如一条卧龙,浑身赤裸,又似一匹脱疆的野马在此俯卧或奔驰,以袒露展示自信,以健壮的体魄显示慑人心魄的力量。强大的极致是真实,一种没有任何依附,无须任何诠释和渲染,以无言、沉默、冷视与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对抗。
在我的家乡人心目中,断山是他们的神灵和净土,离开人世的在活者的悲悯咏叹中在这里从容安息,这里每天都有头顶白帽的回族上山跪拜诵经,让他们终生崇拜、赞颂、恐惧,流下血和泪。于是,断山一直高踞在我们祖先的生命之上,让我们仰望、幻想、敬而远之。因为对于这座横空出世,远离喧哗和浮华的断山来说,它拒绝所有的敬畏。断山需要真正的进攻者和抵御者,只欢迎那些以终生的仇恨和生命为代价的勇士。
龙山镇是一座繁杂的小镇,历朝的战火,使龙山的旧城遗址在老人的记忆中变得模棱两可。现在的龙山镇,只剩下部分城墙的框架,虽然它恢弘的气势和内在的神韵依然可以感触,但我们永远也无法再读到它繁华的风姿、精彩的细节,再也看不到一呼百应的将军、英武傲气的武士、低眉顺眼的子民和卖姜贩药的商贩,再也看不到钉城门、剥人皮、砍人头、磔四肢,城墙和城门以被历史、战火和时光流水毁弃了。
龙山镇城原有城墙和城门,城有四门,南为正门,北为后门,东西各有一城门供百姓出入。到解放前城墙和城门还在,至今,我们还可以看到残余的部分城墙。在文革时期被拆毁,老百姓用于堑牛羊圈。
登断山远眺,群山巍峨,古略阳川水如带;鸟瞅城区,人流纵横。这里是观赏龙山镇风貌的最佳去处。这个昔日“金戈挥日返,银镝逐星飞”的古战场,如今已成为人烟辐辏的各民族和平聚居的西部重镇了。街道棋布,房舍参差,绿树掩映,交通发达,是今日中国西北乃至全国最大也是最繁荣的皮毛市场。每逢集市,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饭馆小摊,排满市场,高朋满座,熙熙攘攘,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古城繁市图。
龙山镇文化深厚,商机无限。这是传说,是谜,是历史,是现实,也是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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