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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崖(十三) |
十三
事后,温庭海直接坐车去了李玉环那里。在她的小屋里,李玉环给他大致地讲述了“神经性癫挛”的发病机理,症状,她指出这种病发作无常,有时会危及生命,而且对于不同的人,治疗的方式有所不同。“你问这个干吗?”李玉环给他细心地讲解后,不解地问。
“也没什么。”温庭海本来想不说。但最终没有忍住。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李玉环说了一遍。并告诉她那对中年夫妇原来就是“仙人崖”的主人。至始至终,李玉环都很平静,似乎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他们是好人,那还会帮助葛天泽整跨‘仙人崖’吗?”李玉环不动声色地问他。
“怎么能确定他们就是好人呢?事情往往是很复杂的啊。”温庭海有气无力地说。
“你已经在心里给他们定罪了,还是,你根本就希望他们有罪呢?”李玉环毫不客气地指出,她显得有些激动,“在你们男人的眼里,世界是复杂的。在我们女人的眼里,世界只有‘是’或‘不是’。不是好就是坏,不是黑就是白,不是爱就是恨,不是美就是丑。至少我认为,“仙人崖”是个好地方。”不知为什么,今天的李玉环有一点与平常不一样。
“你怎么了?”温庭海问。他心里暗自思考李玉环到底是被什么触动了。
李玉环有些凄楚地笑笑,“对不起,我今天是太想说话了。我还是想说,你们男人的世界,我们看不懂;也许我们的世界,你们也看不懂。也许就是这样,还是活在理想中更好。”
温庭海的确有些看不懂李玉环。他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温柔地说:“看你,怎么了,如果‘仙人崖’是清白的,我不会再去帮助葛天泽好不好?”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李玉环想要的承诺,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感到神清气爽了起来,腰板也硬了。他惊奇的发现李玉环这个小女人居然把满是泪水的头埋在他的胸前,她低声地,怯怯地说:“今晚别走了行吗?我只要一个晚上。”她哽咽的声音是任何人也无法拒绝的。她今天怎么了。
次日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李玉环还没有醒。看着她那张粉红的小脸,温庭海心里升起一种幽幽的怜惜。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这个可爱的女人如花骨朵一样为他绽放。可她又是为了什么啊。他也想到了邓娜,想到了葛天泽,他甩甩头,不去想了吧。
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清晨里响了起来:“下个月又是公聊了。也许那个时候一切都会有个答案。”
温庭海心里一动。会有怎样的答案呢?不过无论如何,既然答应了李玉环,他就不能再去帮葛天泽做那件事了。特别是如果真的是要去诬陷的话。他冲着李玉环一笑,问:“我是你说的那个人吗?你大学在哪个学校上的啊。”
他看到被窝里伸出的小脸上那双眼睛忽然又闭上了。长长的睫毛象花蕊一样。他忍不住的吸了口气,真是女人如花呢。
这一天对于葛天泽来说不是美好的一天。秘书进来神秘地说他上报了。他一看,“京城晚报”第二版,标题赫然是:“忠心丈夫只爱农妻”。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居然说他对农村的妻子多么好多么好,两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他不知道这是谁折腾的,是要讨好他呢,还是存心要气他呢。他刚想给报社打个电话,刚拿起电话又放下,他突然心里就豁然明白了。这是有些人在给他压力呢。人在其位,身不由己。有的时候,舆论的压力是非常巨大的。
唉。如果是以前,葛天泽也就淡然一笑。可是现在,他却被这种文章弄的有些心烦了。在这干部新旧交替的关键时候,他居然有些心猿意马了。是啊,他想离婚。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他要结束这样一段不道德的婚姻。怎么了葛天泽,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这个。他审问自己。电话铃突然响了,是温庭海。温庭海把和刘一品谈过的话和他复述了一遍。他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温庭海小心翼翼地表示自己还是不得不遵循一些原则,希望得到葛天泽的谅解。葛天泽本来对温庭海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印象。这样反而觉得这小子还可以。电话也不知是在怎样一种状态中挂掉的。
葛天泽一点也没有失望,没有惊奇。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恨谢冰盈和柏天宇了。他发现自己只是一直不甘心,一直需要某种答案。他还发现自己其实从来就没有相信谢冰盈的“仙人崖”会有这样的色情服务,尽管他觉得自己早已经不信任她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这样的时候,他想到了杜西子。他居然有了一种少年的冲动。他要了自己的车就去了杜西子那里。
杜西子在。她在,站在二楼的窗前,她正在发呆。她没有想到葛天泽会来,她没有想到他会坐着自己的车来,她没有想到他会在大白天来。她太了解葛天泽了,那是一个多么谨慎的男人啊。她却不了解自己了,因为她居然就这样就感动了,直到眼睛湿润了。她给葛天泽开门的时候,眼睛仍然是水汪汪的。
葛天泽一进屋就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了。当他注视着杜西子好看的眉眼的时候,当他品尝着这间屋子里的寂寞和冷清的时候,当他喝着杜西子泡好的牛奶的时候,当他感觉着杜西子身上好闻的味道的时候,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他想要她,杜西子,想要这样一个女人成为他的女人,成为他葛天泽的妻子。是啊。是妻子。“杜西子,你愿意吗?”他居然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我,愿意什么?”
看着杜西子紧张的眼神和颤抖的声音,葛天泽知道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他知道是该他作些什么的时候了,他感到自己突然年轻了许多。“西子,你能不能等我?”他问。
杜西子也不问是多久,也不问是为什么,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葛天泽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发现自己是那么紧张这个答案。
两个小时后,葛天泽已经和老婆王喜眉面对面地坐在了一起。他突然间也会晃过自己是不是疯了的想法。但随即就甩甩头,“疯就疯吧,”他对自己说,“老夫聊发少年狂。”但是面对妻子的时候,看着她那张忍辱负重的脸,他还真是有许多愧疚和不忍。他纯粹是为了应付别人的闲话和父母的压力才娶了她,她一直想要个孩子,可他总不愿意让她孕育自己的孩子。他虽然对她还算好,吃的穿的也记着给她买一些,但实在用来陪她的时间太少了。所以,离婚的条件,他会让她随意。他反正是豁出去了,已经等待着暴风骤雨的来临。
“喜眉,我们,你看,这么多年了,一直将就着过着。要不?”
“离婚?”王喜眉试探着看他的眼睛。葛天泽发现他的老婆原来也不是那么胆怯。
“你觉得怎么样,条件你提。”葛天泽小心翼翼的说,不敢抬头。
他等待着哭声,等待着叫骂,等待着哀求。一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抬起头来,看到了王喜眉的脸上满是泪痕。
“喜眉,”他心软了,“要不,咱们再商量。”
“不用了,天泽。”王喜眉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一直,没有爱过我。我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我们没有孩子。我没有工作。我只希望,你能保证我的生活。”
“那当然。喜眉。”葛天泽有些不解。难道这就是她的条件。这个女人也太傻了吧。
“你还要什么?”他问她。
“我要的,是你不能给的。”曾经是农村女孩的部长夫人王喜眉的眼里有异样的光芒。
“你要什么,我尽量。”葛天泽实在是很内疚。
“我要爱。”王喜眉叹了口气。“天泽,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后悔过。可我真悔啊。我这样说你可别生气。每次回去的时候别人都羡慕我,夸我命好,可我真是后悔啊。在我眼里,那些和自己男人孩子睡热炕的女人,才是真的命好。你明白吗?”王喜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真诚的向往。
葛天泽看着这个和他相处这么多年的女人,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懂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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