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陆小北的二十岁生日。
沈念提前一周就在想送什么礼物。去年的钢笔太得体了,得体到让她后悔。今年她不想得体了,她想送一份“我爱你”的礼物。
她在商场里逛了一个小时,最后买了一只手表。银色的表盘,棕色的皮表带,不贵不便宜,但很好看。她让店员在表盘背面刻了一行字:“时间会证明一切。”
她把手表寄到北城,附了一张纸条:“二十岁了。离二十二岁又近了一年。”
陆小北收到后,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手表很好看。但纸条更好看。”
沈念笑了,回:“喜欢就好。”
“喜欢。”陆小北说,“但我更喜欢你。”
沈念握着手机,脸红了。她已经三十二岁了,还会因为一句情话脸红。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刚谈恋爱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新鲜,什么都让她心跳加速。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她问。
“跟你学的。”陆小北回,“你说‘我想你’的时候,我学会了‘我也想你’。你说‘我爱你’的时候,我学会了‘我更爱你’。”
沈念的眼眶红了。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是白色的,很亮,亮得她眯起了眼睛。
“陆小北。”她打了两个字。
“嗯。”
“你二十岁了。”
“嗯。”
“不是小孩子了。”
“早就不是了。”
沈念笑了。“那你什么时候来娶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说真的?”陆小北的声音有些发抖。
“真的。”
“你说等我二十二岁。”
“我等不及了。”沈念的声音很轻,“两年太久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沈念听见陆小北的呼吸声,很重,很快,像刚跑完长跑的人。
“沈念。”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让我想立刻去上海。”
“那你来。”
“现在?”
“现在。”
电话挂了。
沈念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说了想说的话—她等不及了。两年太久了。她不想等了。
三个小时后,沈念的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看见陆小北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深蓝色的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来了。”沈念说。
“你说了‘现在’。”陆小北的声音有些喘,“我就买了最近的一班高铁。”
沈念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你疯了。”她说。
“嗯。”陆小北笑了,“为你疯的。”
沈念伸出手,把他拉进屋里,关上门,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他的嘴唇很凉,很软,带着风的味道,北城春天的风,干燥的,温暖的,有花香的。
“沈念。”他在接吻的间隙叫她。
“嗯。”
“我们结婚吧。”
沈念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
“现在。”陆小北的声音很认真,“不等了。两年太久了。”
沈念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戒指都没买。”她说。
陆小北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很简单,没有钻石,没有花纹,只是一个素圈。
“我三个月前就买了。”陆小北的声音很轻,“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
沈念看着那枚戒指,哭得说不出话。
“你愿意吗?”陆小北问。
沈念点了点头,伸出手。陆小北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沈念问。
“你睡着的时候。”陆小北的耳朵红了,“用绳子量的。”
沈念笑了,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像一场太阳雨。
“陆小北。”她叫他。
“嗯。”
“我愿意。”
陆小北看着她,眼眶红了。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像一个终于靠岸的水手。
“沈念。”他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在两年前的那个雨天,开车来接我。”
沈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如果我不接呢?”她问。
“你不会不接的。”陆小北的声音很轻,“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一个会在别人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人。”
沈念看着他,忽然觉得命运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两年前,她接了一个电话,开车去了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把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从黑暗中带了出来。她以为她在帮他,后来才发现,他也在帮她。
她救了他,他救了她。
双向的。完整的。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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