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沈念在上海遇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她在公司楼下的一家咖啡厅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顾衍之。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头看着，表情平静，像一个普通的、在等人的人。
　　
　　沈念站在咖啡厅门口，愣住了。
　　
　　他不是走了吗？不是去美国了吗？不是不回来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顾衍之。”
　　
　　顾衍之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的笑容很淡，但很真诚，像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沈念。”他说，“好久不见。”
　　
　　“你不是去美国了吗？”
　　
　　“去了。”顾衍之合上书，靠在椅背上，“又回来了。”
　　
　　“为什么？”
　　
　　顾衍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沈念读不懂的东西。
　　
　　“因为想清楚了。”他说。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了一件事。”顾衍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逃避不是办法。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沈念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脸。他瘦了，脸颊凹进去了一些，眼睛下面的青黑色很重，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很久没有好好睡觉的人。
　　
　　“你面对什么？”沈念问。
　　
　　顾衍之放下咖啡杯，看着她的眼睛。
　　
　　“你。”他说。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衍之—”
　　
　　“你别紧张。”顾衍之笑了，“我不是来表白的。我是来告别的。”
　　
　　沈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回美国，是想离开你。”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发现，离开你解决不了问题。问题不在你，在我。”
　　
　　“什么问题？”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
　　
　　“我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他说，“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都能得到。钱，权力，地位，女人。我以为只要我想要，就一定能得到。直到遇见你。”
　　
　　沈念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
　　
　　“你让我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想要就能得到的。”顾衍之的声音很轻，“比如一个人的心。你给了别人，我就算再好，也拿不到。”
　　
　　沈念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她说。
　　
　　“你不用说对不起。”顾衍之摇了摇头，“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不爱我。”
　　
　　沈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别哭。”顾衍之递给她一张纸巾，“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念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笑了。“你上次也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顾衍之笑了，“你是唯一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
　　
　　沈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她以前没有注意过的东西—不是脆弱，是坦诚。坦诚地说“我被你拒绝了”，坦诚地说“我很难过”，坦诚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衍之，你以后会幸福的。”沈念说。
　　
　　顾衍之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也是。”他说，“他对你好吗？”
　　
　　沈念知道他说的是陆小北。
　　
　　“好。”她说，“很好。”
　　
　　顾衍之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站起来，拿起书，准备走。
　　
　　“顾衍之。”沈念叫住他。
　　
　　他转过身。
　　
　　“谢谢你。”沈念说，“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看见。”
　　
　　顾衍之看着她，笑了。
　　
　　“你一直都值得。”他说，“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他转身走了，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沈念坐在咖啡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释然。
　　
　　不是所有的相遇都有结果，不是所有的喜欢都有回应。但每一段相遇都有意义，每一次喜欢都值得被记住。
　　
　　她记住他了。
　　
　　那个说“你值得被看见”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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