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沈念去北城看陆小北。
　　
　　这一次她没有提前告诉他，想给他一个惊喜。她坐早班高铁到北城，打车到他的公寓楼下，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下来。”
　　
　　三十秒后，公寓楼的门被推开，陆小北跑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士兵。
　　
　　他看见沈念，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开心到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形，开心到嘴角翘得很高，开心到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怎么来了？”他跑过来，站在她面前，喘着气。
　　
　　“路过。”沈念笑了，“顺便看看你。”
　　
　　陆小北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沈念觉得自己要被揉进他的身体里。
　　
　　“你不是路过。”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鼻音，“你是专门来的。”
　　
　　沈念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响，像一面鼓。
　　
　　“你说得对。”她说，“我是专门来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你。”
　　
　　陆小北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我也想你。”他说，“很想很想。”
　　
　　两个人上了楼，进了公寓。沈念环顾四周，公寓比上次来的时候乱了一些—桌上堆着外卖盒和咖啡杯，地上有几双没来得及收的鞋，沙发上堆着衣服和书。陆小北有些不好意思，开始收拾，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把鞋放进鞋柜，把衣服叠好放在一边。
　　
　　“你不用收拾。”沈念说，“我又不是来检查卫生的。”
　　
　　“可是—”
　　
　　“陆小北。”沈念看着他，“我不在意这些。”
　　
　　陆小北停下来，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我终于可以放松了”的释然。
　　
　　“沈念。”他叫她。
　　
　　“嗯。”
　　
　　“你来了，我就不累了。”
　　
　　沈念的眼眶红了。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少年的脸很凉，被北城三月的风吹得发红，但皮肤很光滑，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
　　
　　“那你休息。”她说，“我在这。”
　　
　　陆小北点了点头。他拉着沈念的手，走到床边，躺下去，闭上了眼睛。沈念坐在床边，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均匀而轻缓，像一只终于停止了奔跑的困兽。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少年的头发很软，像小猫的绒毛，摸起来手感很好。
　　
　　“睡吧。”她轻声说，“我在这。”
　　
　　陆小北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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