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后，沈念回到上海，发现公司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穿着黑色的职业装，头发盘得很紧，嘴唇涂着深红色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她坐在方远原来的工位上—方远在十二月底离职了，去了一家创业公司做合伙人—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盆多肉植物。
　　
　　“念姐，这是新来的策略，叫程真。”林琳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陈总亲自招的，据说很厉害。”
　　
　　沈念看了程真一眼，程真正好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
　　
　　“沈总监？”程真站起来，走过来，伸出手，“你好，我是程真。”
　　
　　沈念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干，很有力，像一个男人的手。
　　
　　“你好。”沈念说，“欢迎加入。”
　　
　　“谢谢。”程真的声音很清脆，像铃铛，“我看了你做的盛恒项目，很精彩。”
　　
　　沈念笑了一下。“谢谢。你之前在哪？”
　　
　　“纽约。”程真说，“在奥美做了三年，刚回国。”
　　
　　沈念点了点头。奥美三年，纽约，这个女人的履历比她漂亮。但她没有觉得威胁，因为她已经过了那个“怕被别人比下去”的阶段。
　　
　　“中午一起吃饭？”沈念问。
　　
　　“好。”程真笑了，她的笑容很好看，露出八颗牙齿，像牙膏广告里的模特。
　　
　　中午，沈念带程真去了公司楼下的一家湘菜馆。程真很能吃辣，点了一桌子红彤彤的菜，吃得额头冒汗，但一口水都没喝。
　　
　　“你不怕辣？”沈念问。
　　
　　“怕。”程真又夹了一块辣子鸡，“但好吃的东西都辣。”
　　
　　沈念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她喜欢的东西—不是能力，是那种“我想要就要”的直接。她不像沈念，总是想太多，总是犹豫，总是怕选错。
　　
　　“程真，你为什么回国？”沈念问。
　　
　　程真放下筷子，想了想。
　　
　　“因为一个人。”她说。
　　
　　“男朋友？”
　　
　　“前男友。”程真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念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他在上海，我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沈念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们之间有某种共通的东西—不是经历，是那种“放不下”的感觉。沈念放不下陆小北，程真放不下前男友。但沈念的“放不下”是甜的，程真的“放不下”是苦的。
　　
　　“看到了吗？”沈念问。
　　
　　“看到了。”程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过得很好。有新的女朋友，很漂亮，很温柔，跟他很般配。”
　　
　　“那你呢？”
　　
　　“我？”程真笑了一下，“我也很好。有新的工作，新的城市，新的生活。”
　　
　　沈念看着她，知道她在说谎。但她没有拆穿她，因为她自己也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
　　
　　“程真，你以后会好的。”沈念说。
　　
　　程真看着她，眼眶红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愿意回来。”沈念的声音很轻，“愿意面对的人，都不会太差。”
　　
　　程真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低下头，假装在喝水，眼泪滴进水杯里，和水混在一起，看不见了。
　　
　　沈念没有递纸巾，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辣子鸡，让程真自己消化那些眼泪。
　　
　　过了一会儿，程真抬起头，擦了擦脸，笑了。
　　
　　“沈总监，你是一个好人。”
　　
　　沈念笑了。“我不是好人。我只是经历过。”

------------------------
QQ：13037112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