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的父母对陆小北的到来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林芳很热情,做了一大桌子菜,不停地给陆小北夹菜,问他冷不冷、饿不饿、累不累。沈建国则很沉默,坐在沙发上喝茶,偶尔看陆小北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打量的、像是在掂量什么的东西。
吃完饭,沈建国把陆小北叫到了阳台上。
沈念想跟过去,林芳拉住了她。“让你爸跟他聊聊。”林芳说,“男人之间的事,女人别掺和。”
沈念坐在客厅里,手里握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阳台的方向,隔着玻璃门,能看见父亲和陆小北站在阳台上,两个人都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
“妈,爸会跟他说什么?”沈念忍不住问。
林芳正在收拾桌子,头也不抬。“不知道。但你爸不是坏人,他不会为难那孩子的。”
“可是—”
“念念。”林芳放下手里的碗,抬起头看着她,“你爸只是想知道,那个孩子是不是真心对你好。”
沈念沉默了。
阳台上,沈建国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陆小北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的夜景。
“你抽吗?”沈建国把烟盒递过去。
“不抽。”陆小北说,“沈念不喜欢烟味。”
沈建国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烟盒收回来,又吸了一口。
“你对她很好?”沈建国问。
“我会对她好。”陆小北的声音很平静,“一直。”
沈建国弹了弹烟灰,看着远处。“你知道她离过婚吗?”
“知道。”
“你不介意?”
“不介意。”
沈建国转过头,看着陆小北。少年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很清晰,轮廓分明,线条硬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人,更像一个经历过很多事的成年人。
“你家里人知道吗?”沈建国问。
陆小北沉默了两秒。
“我没有家人。”他说,“我爷爷走了,我妈很早就走了,我爸也没了。”
沈建国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陆小北,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同情,是某种认同。
“那你一个人?”
“以前是一个人。”陆小北转过头,看着沈建国的眼睛,“现在有沈念。”
沈建国看了他很久,然后掐灭了烟头。
“好好对她。”他说,“你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陆小北点了点头。“我不会的。”
阳台的门开了,两个人走进来。沈念站起来,看着父亲和陆小北的表情—父亲的脸还是那么严肃,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陆小北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聊完了?”林芳问。
“聊完了。”沈建国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台,“看春晚。”
沈念看了陆小北一眼,陆小北微微点了点头。她没有问他父亲说了什么,因为她知道,如果他想说,他会说的。
晚上,沈念和陆小北坐在她的房间里。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还摆着她高中时的课本和笔记。陆小北拿起一本数学笔记,翻了几页,笑了。
“你的字写得很好看。”他说。
“以前写得更好。”沈念坐在床边,看着他在书桌前翻她的旧笔记,“后来打字打多了,就不会写字了。”
陆小北放下笔记,转过身看着她。房间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映在墙上,像一幅皮影戏。
“沈念。”他叫她。
“嗯。”
“你爸问我,能不能养得起你。”
沈念的心跳加速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能。”陆小北的声音很轻,“但我没说怎么养。”
“那你怎么养?”
陆小北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
“我会很努力地赚钱。”他说,“但我不只是想养你。我想让你过你想要的生活。你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就不工作。你想在上海就在上海,想回北城就回北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念的眼眶红了。
“陆小北,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
“什么?”
“你。”沈念的声音有些哑,“我只要你。”
陆小北看着她,眼眶也红了。他站起来,坐到她旁边,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肩膀,把她揽进怀里。
“你已经有我了。”他说,“所以你什么都有了。”
沈念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有力,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钟。
她想,也许这就是幸福。
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撕心裂肺的,是安静的,踏实的,像冬天的暖气片,不烫,但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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