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沈念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姜月打来的,顾衍之的朋友,在律师事务所做合伙人的那个女人。
“沈念,你今晚有空吗?”姜月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急促了很多,“我想跟你聊聊。”
沈念看了看日程表,晚上本来要去健身房,但姜月的语气让她觉得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邀约。“有空。在哪里?”
“静安寺那家日料店,你知道的。七点。”
“好。”
晚上七点,沈念准时到了日料店。姜月已经坐在包间里了,面前放着一壶清酒,已经喝了半壶。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也有点红,像是哭过。
“你喝酒了?”沈念坐下。
“喝了。”姜月给她倒了一杯,“你也喝。”
沈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很淡,但后劲足,像姜月这个人—表面冷静克制,内里全是情绪。
“你找我什么事?”沈念放下酒杯。
姜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顾衍之要走了。”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去哪儿?”
“美国。”姜月又喝了一杯酒,“他把盛恒的业务都交接了,下个月就走。可能不回来了。”
沈念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为什么?”
“因为你。”姜月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因为你拒绝了他。”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日料店的背景音乐是一首三味线曲子,声音很小,像远处有人在弹棉花。沈念看着杯中的清酒,酒面上映着灯光,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我没有拒绝他。”沈念说,“我只是没有接受他。”
“有区别吗?”姜月的声音有些尖锐,“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沈念沉默了。
“沈念,你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吗?”姜月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像一把刀收进了鞘里,“不是因为你是沈念,是因为你让他觉得自己是顾衍之。不是盛恒集团的顾总,不是身家数百亿的继承人,是顾衍之—一个会做饭、会穿拖鞋、会在花园里种竹子的人。”
沈念的眼眶红了。
“他说过一句话。”姜月的声音很轻,“他说‘能让我觉得活着有意思的人’。你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吗?他父亲去世之后,他一个人扛着盛恒,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笑话。他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不吃饭,不睡觉,不说话,像一个机器人。后来股价涨回来了,翻倍了,他也没有笑过。”
姜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直到他遇见你。”她的眼眶红了,“他跟我说,‘姜月,有一个人让我觉得活着有意思’。我问他那个人是谁,他不说。但我猜到了,因为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会笑。”
沈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她说。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姜月放下酒杯,看着她,“你又不欠他什么。你只是不爱他。不爱一个人不是错。”
沈念擦了擦眼泪。“那他为什么要走?”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姜月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留在这里,每天都有可能遇见你。在公司,在活动上,在街上。他受不了。”
沈念握着酒杯的手在发抖。
“我能做什么?”她问。
“什么都不能做。”姜月摇了摇头,“你去找他,只会让他更难走出来。你就让他走吧。时间会治愈一切。”
沈念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地喝着酒,谁都没有说话。清酒喝完了,姜月又叫了一壶。喝到第三壶的时候,姜月趴在桌上哭了,哭得很厉害,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个被抢走了糖果的小孩。
沈念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
“你还爱他吗?”沈念问。
姜月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谁?”
“程朗。”
姜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苦,苦得像清酒的后味。
“爱。”她说,“但不够。”
“不够什么?”
“不够让我留下来。”姜月擦了擦眼泪,“也不够让他跟我走。”
沈念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她正在学习的东西—不是勇敢,是坦诚。坦诚地承认“爱但不够”,坦诚地说“他走了我会难过但不会死”。
“姜月,你以后会幸福的。”沈念说。
姜月看着她,笑了一下。“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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