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陆小北来上海。
　　
　　这一次他来不是为了看沈念，是为了参加一个创业比赛。“拾光”进入了决赛，决赛在上海举行，他要来路演。
　　
　　沈念去火车站接他。他走出出站口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年轻的创业者。他的手里拎着一个电脑包，肩膀上背着一个双肩包，表情严肃，像一个要去打仗的士兵。
　　
　　“你看起来不像大学生了。”沈念说。
　　
　　“像什么？”
　　
　　“像老板。”
　　
　　陆小北嘴角弯了一下。“你老板？”
　　
　　沈念笑了。“我老板是陈屿。”
　　
　　“陈屿是谁？”
　　
　　“我上司。”
　　
　　陆小北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牵起沈念的手，两个人走出火车站。上海的冬天不冷，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不刺骨。沈念穿着那件灰色的棉袄，围着陆小北织的那条围巾，手里握着他的手，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你紧张吗？”沈念问。
　　
　　“不紧张。”
　　
　　“骗人。”
　　
　　陆小北沉默了两秒。“有一点。”
　　
　　“一点是多少？”
　　
　　“一点是—”陆小北想了想，“是可以控制的量。”
　　
　　沈念握紧了他的手。“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你每次说‘准备好了’的时候，都是在说‘我不得不准备好了’。”
　　
　　陆小北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像是被看穿了之后的释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解我了？”
　　
　　“从你第一次说‘我没事’的时候。”沈念的声音很轻，“你每次说‘我没事’，都是在说‘我有事但我不能说’。”
　　
　　陆小北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她的眼睛。
　　
　　“沈念。”
　　
　　“嗯。”
　　
　　“你知不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看出我在说谎的人。”
　　
　　沈念的眼眶红了。“我不是唯一一个。你爷爷也能。”
　　
　　陆小北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他也能。”他说，“但他不在了。”
　　
　　“我在。”沈念说。
　　
　　陆小北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在人来人往的上海街头，在十一月的冷风里，抱住了她。
　　
　　“谢谢你还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鼻音。
　　
　　沈念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响，像一面鼓。
　　
　　“我会一直在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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