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念要回上海了。
　　
　　陆小北送她去火车站。两个人在进站口站着，像往常一样，谁都没有说话。但这一次，沈念先开口了。
　　
　　“陆小北。”
　　
　　“嗯。”
　　
　　“你上次亲了我的额头。”
　　
　　陆小北的耳朵红了。“嗯。”
　　
　　“这次能不能亲这里？”沈念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陆小北愣住了。他站在那里，手里拎着她落在他宿舍的那件灰色卫衣—他说让她带回去，下次来上海的时候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你不想？”沈念问。
　　
　　“想。”陆小北的声音有些哑，“但我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怕亲了之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沈念看着他，少年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紧张，不是害羞，是克制。他把所有的欲望、所有的冲动、所有的“想要”都压在了骨头里，压得紧紧的，紧到骨头都在响。
　　
　　“那就不要停。”沈念说。
　　
　　陆小北看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放下手里的卫衣，走上前一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嘴唇很凉，很软，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他的吻很轻，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他的呼吸很急促，胸膛在剧烈地起伏，像一个刚跑完长跑的人。
　　
　　沈念闭上眼睛，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
　　
　　进站口人来人往，有人在看他们，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笑。但沈念不在乎。她只在乎这个吻—这个她等了很久的、十九岁少年给她的、笨拙而真诚的初吻。
　　
　　陆小北松开她，退后一步，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嘴唇上还有她的温度，呼吸还没有平复，整个人像一个刚从梦里醒来的人。
　　
　　“沈念。”他的声音很轻。
　　
　　“嗯。”
　　
　　“这是我的初吻。”
　　
　　沈念的心猛地疼了一下。“我知道。”
　　
　　“我把它给你了。”
　　
　　“我会好好收着的。”沈念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回去好好上课。”
　　
　　陆小北点了点头。他捡起地上的卫衣，递给她，然后转身走进进站口。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沈念。”
　　
　　“嗯。”
　　
　　“我爱你。”
　　
　　沈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北城火车站的进站口，人来人往，阳光很亮。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对她说“我爱你”，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想你”，是“我爱你”。
　　
　　三个字。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但比任何华丽的词藻都重。
　　
　　“我也爱你。”她说。
　　
　　陆小北笑了，笑得很好看，好看得沈念觉得全世界的花都开了。
　　
　　他转身走了，这一次没有回头。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手里握着他给她的那件灰色卫衣，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这就是爱情。
　　
　　不是“你帮我”和“我谢你”，不是“你需要我”和“我需要你”，不是任何交换、任何条件、任何理由。
　　
　　只是“我爱你”和“我也爱你”。
　　
　　双向的。完整的。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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