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念带陆小北去见苏敏。
　　
　　不是特意安排的，是苏敏打电话来说周末无聊，约沈念喝咖啡。沈念犹豫了一下，说“我带个人来”。苏敏问“谁”，沈念说“来了你就知道了”。
　　
　　咖啡馆在武康路上，一栋老洋房的一楼，落地窗对着街道，窗外种着几棵法国梧桐。苏敏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窗外。
　　
　　沈念推门进来的时候，苏敏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身上，然后落在她身后的陆小北身上，然后停住了。
　　
　　苏敏的眼睛睁大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平静。她放下杂志，靠在椅背上，看着沈念和陆小北走过来，表情像一个正在审题的老师。
　　
　　“苏总，这是陆小北。”沈念坐下来，“我男朋友。”
　　
　　陆小北站在旁边，微微鞠了一躬：“苏总好。”
　　
　　苏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念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坐。”
　　
　　陆小北在沈念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苏敏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你多大了？”苏敏直接问陆小北。
　　
　　“十九。”
　　
　　苏敏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沈念。
　　
　　“沈念，你今年三十二？”
　　
　　“嗯。”
　　
　　苏敏点了点头，没有评价，没有追问，只是拿起菜单递给陆小北：“想喝什么？随便点。”
　　
　　陆小北接过菜单，翻开，看了一遍，合上，递给服务员：“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苏敏的眉毛挑了一下。“你喝这么苦的？”
　　
　　“习惯了。”陆小北说。
　　
　　苏敏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沈念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挑剔，是某种类似于“有意思”的表情。
　　
　　咖啡端上来，陆小北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苏敏看着他的反应，忽然笑了。
　　
　　“沈念，你从哪儿找的这么个小孩？”苏敏的语气很随意，但沈念听出了里面的试探。
　　
　　“不是我找的。”沈念说，“是命运找的。”
　　
　　苏敏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转向陆小北，语气像在面试：“你在哪儿上学？”
　　
　　“北城大学。”
　　
　　“什么专业？”
　　
　　“经济学。”
　　
　　“大几？”
　　
　　“大二。”
　　
　　“成绩怎么样？”
　　
　　“还行。”
　　
　　苏敏端起咖啡杯，又放下。“‘还行’是多少？”
　　
　　陆小北看了沈念一眼，沈念微微点了点头。他转回来，看着苏敏，声音很平静：“年级第一。”
　　
　　苏敏的手停在咖啡杯上，停了两秒，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沈念，你捡到宝了。”苏敏放下杯子，“这孩子以后不得了。”
　　
　　沈念笑了，没有说话。她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陆小北的手。他的手指很凉，骨节分明，被她握在掌心里，像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东西。但沈念知道，真正需要保护的不是他，是她自己。
　　
　　聊了半小时，苏敏接了一个电话，先走了。走之前，她拍了拍沈念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对你的眼神不对。”
　　
　　沈念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不是普通男朋友看女朋友的眼神。”苏敏的目光很深，“是那种……丢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回来了的眼神。”
　　
　　苏敏走了。沈念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武康路上来往的行人，脑海里反复回放苏敏的话。
　　
　　丢了很久的东西。
　　
　　陆小北丢了什么？
　　
　　她丢了什么？
　　
　　“你在想什么？”陆小北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沈念转过头，看着他。少年的脸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下很好看，轮廓清晰，线条分明，像一幅用炭笔画的素描。
　　
　　“我在想，你丢了什么东西。”沈念说，“很久以前丢的。”
　　
　　陆小北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丢了一个人。”他说，“很久以前。”
　　
　　“谁？”
　　
　　“你。”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以前不认识我。”
　　
　　“我认识。”陆小北的声音很轻，“在我还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一个人来。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我知道她会来。我一直在等。”
　　
　　沈念的眼眶红了。
　　
　　“你等到了吗？”
　　
　　“等到了。”陆小北伸出手，帮她擦掉眼角的那滴泪，“所以我不是在看你，我是在确认。确认你真的来了，确认你不是我编出来的。”
　　
　　沈念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让他感受她的温度。
　　
　　“我是真的。”她说，“我不是你编出来的。”
　　
　　陆小北笑了，笑得很好看，好看得沈念觉得全世界的灯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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