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个周末，陆小北来上海。
　　
　　这是他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来。沈念去火车站接他，远远看见他从出站口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深灰色的运动裤，背着那个蓝色的旧书包。他的头发又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大学生。
　　
　　但沈念知道他不普通。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出站口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大声讲电话，有人低头看手机。但沈念觉得那些声音都离她很远，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你来了。”她说。
　　
　　“嗯。”陆小北看着她，目光很亮，“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骗人。”陆小北嘴角弯了一下，“你每次说‘没多久’的时候，都等了至少半小时。”
　　
　　沈念被拆穿了，有些不好意思。她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但陆小北没有给她机会—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把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他的手很热，热得像夏天的风，烫得沈念的手指微微发颤。
　　
　　“走吧。”他说，“回家。”
　　
　　“回家”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和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沈念说“回家”的时候，是在说“回我们住的地方”。陆小北说“回家”的时候，是在说“回你身边”。
　　
　　沈念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出火车站。
　　
　　上海八月的天很蓝，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画布。沈念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觉得今天的蓝色比平时深了一些，像有人往颜料里加了一点墨。
　　
　　“你在看什么？”陆小北问。
　　
　　“看天。”沈念说，“今天的天空很好看。”
　　
　　“跟你眼睛的颜色一样。”陆小北说。
　　
　　沈念转过头看着他，少年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说情话，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她问。
　　
　　“没学。”陆小北的声音很轻，“只是把看见的说出来。”
　　
　　沈念笑了，握着他的手往前走。两个人走在上海夏天的街道上，梧桐树的叶子很密，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地上。沈念踩着那些光斑走，像一个在星光上跳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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