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里一切如常。林琳在工位上吃早餐，看见沈念进来，嘴里还含着包子，含混不清地说：“念姐早。”
　　
　　“早。”
　　
　　沈念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忽然笑了。她笑得很轻，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弯着，弯了很久都放不下来。
　　
　　林琳敲门进来送文件，看见她的表情，愣了一下：“念姐，你今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在笑。”林琳把文件放在桌上，“你平时早上不笑的。”
　　
　　沈念收起笑容，翻开文件，假装在看。但她的眼睛根本聚焦不了，那些字在她眼前跳来跳去，像一群不听话的蚂蚁。
　　
　　“念姐。”林琳没有走，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沈念抬起头，看着她。
　　
　　“谁说的？”
　　
　　“没人说。但你今天穿了一件从来没穿过的裙子，涂了从来没涂过的口红，而且你在笑。”林琳一件一件地数，“你上次笑成这样，是我跟你说方远在搞小动作的时候，你说‘害怕没有用’，然后笑了。但那不是开心的笑，是硬撑的笑。今天不一样，今天是—”
　　
　　她停了一下，找了一个词：“是藏不住的笑。”
　　
　　沈念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不知道自己笑得这么明显。
　　
　　“林琳，如果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能保密吗？”
　　
　　林琳的眼睛亮了：“能。”
　　
　　“我谈恋爱了。”
　　
　　林琳的嘴巴张成了O型，但她没有尖叫，没有追问，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沈念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她—那种表情叫“我早就知道了”。
　　
　　“是那个孩子？”林琳问。
　　
　　沈念点了点头。
　　
　　林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像在消化一个巨大的信息量。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沈念意外的话：“他对你好吗？”
　　
　　“好。”
　　
　　“那就够了。”林琳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念姐，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站你这边。”
　　
　　门关上了。沈念坐在办公室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的桌面上，把那些文件照得发亮。她伸出手，让阳光落在手心里，暖暖的，像陆小北牵着她的温度。
　　
　　手机震了。陆小北发来一条消息：“我今天效率很高，写了三千行代码。”
　　
　　沈念笑了，回：“昨晚一夜没睡，今天还能写代码？”
　　
　　“兴奋。”
　　
　　“兴奋什么？”
　　
　　“你。”
　　
　　沈念看着那个字，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被击中的感觉，像箭靶上的红心被一箭射穿。
　　
　　她回了一个字：“乖。”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自己像在哄小孩。可是她不知道除了“乖”，还能说什么。她还没有学会怎么跟一个比自己小十三岁的男朋友说话。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词，什么样的分寸。
　　
　　她以前跟周嘉年说话，用的是“老婆”对“老公”的语气，平等的，日常的，柴米油盐的。可是陆小北不是周嘉年，他不是一个“老公”的角色，他甚至不是一个“男朋友”的角色—他是某种她从未定义过的东西，像一盏灯，像一座灯塔，像她在黑暗的海上航行了很久之后看见的第一束光。
　　
　　她不知道怎么跟一束光说话。
　　
　　她只知道，她想一直看着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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