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上海进入了梅雨季。
沈念每天上班都要带伞,但每次都会被淋湿。上海的雨不像北城的雨那么干脆,它黏黏糊糊的,下下停停,停停下下,像一个犹豫不决的人。
盛恒·云庐的项目已经进入了第三阶段—社群运营。云庐会的会员已经增长到了五十人,活动频率从一季度一次增加到了一个月一次。沈念的团队每天都在忙,忙着策划活动、对接会员、维护社群。
方远还没有走。他答应做完盛恒的项目再走,说到做到。最近他工作很卖力,比之前更卖力,像是在赎罪。
沈念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她不需要方远赎罪,她只需要他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七月中旬,沈念接到一个电话。
是周嘉年的母亲打来的。
“念念,你能不能来一趟医院?嘉年他—出车祸了。”
沈念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他在哪家医院?”
“北城第一人民医院。”
沈念沉默了几秒。“阿姨,我跟他离婚了。”
“我知道。”周嘉年母亲的声音在发抖,“但是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念念,阿姨求你了,你就来看他一眼吧。”
沈念闭上眼睛。
她不想去。她不想再见到周嘉年,不想再回到过去,不想再被那段失败的婚姻拉扯。
可是她去了。
因为她不是一个狠心的人。她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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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第一人民医院,骨科病房。
沈念推开病房的门,看见周嘉年躺在床上,右腿打着石膏,脸上有几道擦伤,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他看见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来了。”
沈念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你妈打电话给我,说你出车祸了。”
“小伤,不严重。”周嘉年的声音有些哑,“腿骨折了,养几个月就好。”
沈念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念念。”周嘉年叫住她,“别走。”
沈念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有话跟你说。”周嘉年的声音很低,“说完你就走,我不拦你。”
沈念犹豫了一下,走进病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病床,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说。”
周嘉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沈念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愧疚,不是后悔,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念念,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不是那种‘对不起我错了’的对不起,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我对不起你。”
沈念没有说话。
“我们结婚那几年,我对你不好。”周嘉年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挑剔你,指责你,让你觉得你不够好。其实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不够好,所以我看什么都不够好。”
沈念的眼眶红了。
“你离开之后,我才发现,我失去的不是一个妻子,是一个愿意包容我的人。”周嘉年伸出手,想去握沈念的手,但沈念把手缩了回去。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收回来。
“念念,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好。是我没有看见。”
沈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等周嘉年亲口告诉她:“你很好,不是你的问题。”她以为她会哭得很厉害,会骂他,会质问他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说。
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像窗外的雨,停不下来。
“谢谢你。”她说,“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她站起来,拿起包,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很长,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走了几步,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陆小北发来消息:“今天北城下雨了,你那边呢?”
沈念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上海也下雨了。很大。”
“带伞了吗?”
“带了。”
“那就好。”
沈念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她想,也许这就是她要的那个人。不是那个在她离开之后才说“你很好”的人,是那个在她出门之前就提醒她“带伞”的人。
她回了一条消息:“陆小北。”
“嗯。”
“等我回上海,我有话跟你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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