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顾衍之家里出来,沈念在车上坐了十分钟,没有开车。
她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画面。顾衍之做饭的样子,他夹菜给她的样子,他说“你值得被看见”时的表情。
还有陆小北。
陆小北在雪里说“我喜欢你”的样子,在樱花树下抱她的样子,在高铁站说“等我回来”的样子。
两个男人,两双眼睛,两种完全不同的目光。
顾衍之的目光是平的,平等的,像在看一个和自己站在同一高度的人。陆小北的目光是仰视的,崇拜的,像在看一个比自己高很多的人。
她更喜欢哪一种?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顾衍之让她觉得自己是大人,陆小北让她觉得自己是大人。
不对。
顾衍之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被尊重的成年人。陆小北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被需要的成年人。
被尊重和被需要,哪个更重要?
沈念睁开眼睛,发动了车子。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前方黑暗的路。她挂挡,踩油门,车子驶出顾衍之的小区,汇入主路。
手机震了。陆小北发来消息:“晚安。”
沈念看了一眼那两个字,没有回。
她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上海的夜很亮,霓虹灯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看不见星星。沈念开着车在高架上飞驰,风吹进车窗,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忽然想抽烟。
她把车开到一个便利店门口,停下来,进去买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她站在便利店门口,拆开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第一口,呛得她咳嗽。
她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上一次抽烟,还是离婚后那几天,抽了两根就扔了。后来陆小北住进来,她对烟味过敏,她就再也没碰过。
现在陆小北不在,她可以抽了。
可是抽了两口,她就觉得没意思。烟的味道是苦的,涩的,像生活的味道。她不需要烟来提醒她生活是苦的,她每天都能尝到。
她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上车,回家。
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陆小北的“晚安”还躺在消息列表里,她没有回。
她点开和他的对话框,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打了三个字:“晚安。”发出去之后,又加了一句:“今天见了客户,喝了点酒,头有点晕。”
她没有说见了谁。但她知道,如果陆小北追问,她不会撒谎。
陆小北没有追问。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沈念看着那个“好”字,忽然觉得很难过。
她希望他追问。她希望他说“你见了谁”“喝了多少”“现在还好吗”。她希望他在意,希望他吃醋,希望他像她一样,在意得睡不着觉。
可是他没有。
他只会说“好”。
因为她教他的。得体,安全,不越界。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银白色的长方形。沈念看着那个长方形,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个晚上,在北城,她也是这样坐在黑暗里,看着地板上的月光,想着一个人。
一年了。
她在原地。
哪里都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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